洗衣粉兒
顧辰的一句話不輕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原本圍上去的幾人瞬間頓住動作,紛紛回頭看向他。
黑塔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鋒刃也收回了凝聚在指尖的力量,耗子和軟芽更是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給顧辰讓出了正中間的位置。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顧辰此刻的狀態有些不一樣。
他依舊是那副沉穩冷靜的模樣,脊背挺直,眉眼淡漠,彷彿對一切都波瀾不驚。
可只有顧辰自己知道,在看清來人那張臉的剎那,他胸腔裡的心臟幾乎是猛地一滯,下一秒便失控般瘋狂跳動起來。
是她。
真的是柳鶯。
不是幻境,不是執念幻化,更不是鏡中倒影。
就是活生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的柳鶯。
上一世的羈絆,這一世的牽掛,在鏡界闖關時無時無刻的惦念,在這一刻盡數翻湧上來,幾乎要衝破他刻意維持的冷靜表象。
他甚至想立刻上前,將她牢牢護在身後,問她有沒有受傷,問她為甚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可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他清楚地記得,如今的柳鶯,是造世主身邊的人,還失去了所有記憶,根本不認識他。
若是他表現得太過異常,太過熱情,不僅會引起柳鶯的戒備,更會讓身邊的小分隊成員心生懷疑,甚至可能驚動鏡界之外的造世主,給柳鶯招來更大的麻煩。
所以,即便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欣喜若狂,顧辰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微微斂了斂眸色,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故作矜持地緩步上前,姿態疏離又剋制,彷彿只是在看待一個突然出現的陌生闖入者。
柳鶯也正好看向他。
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深邃,周身帶著一種歷經生死後的沉穩氣場,看向她的目光看似平靜,卻又讓她莫名覺得熟悉。
可她絞盡腦汁,也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他,只能微微蹙著眉,眼神裡帶著一絲茫然無措,還有一絲被眾人圍堵的慌亂。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雙手輕輕攥著衣角,像一隻誤入險境的小鹿,柔弱又無依。
這個細微的動作落入顧辰眼中,讓他心頭猛地一軟,險些破功。
他連忙移開視線,轉向一旁的眾人,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低沉平穩,聽不出任何異樣:“怎麼回事?她是甚麼人?”
見顧辰發問,耗子立刻上前一步,指著柳鶯,連忙開口彙報:“辰哥,我們也不清楚!剛才我們正要傳送離開,前往下一面鏡子,她突然就從天上掉下來了,剛好砸在傳送點旁邊!”
軟芽也跟著點頭,補充道:“對!我們看她不像是鏡界裡的鬼怪,也沒有玩家的標記,而且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剛好在我們打碎第三面鏡子之後……鋒刃姐說,她看起來像是鏡界的管理者。”
黑塔性子急,直接粗聲粗氣地說道:“辰哥,這女的肯定有問題!我看她八成是造世主派來的跟班,專門來監視我們的!說不定還知道下一個副本的內幕,我們剛才正想逼問她幾句呢!”
鋒刃走上前,眼神銳利地掃過柳鶯,隨後看向顧辰,語氣冷靜地分析:“她身上沒有執念氣息,也沒有鏡界怪物的戾氣,反而有一種與鏡界規則同源的能量波動。剛才她墜落的方向,正是鏡界外層虛空,絕對不是普通的闖關者。”
說到這裡,鋒刃頓了頓,語氣肯定了幾分:“結合她出現的時機和身上的氣息,只有一種可能——她是造世主身邊的人,大機率是負責協助維持鏡界運轉的跟班,甚至可能知道九面鏡子的全部秘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把對柳鶯身份的猜測和判斷,全都告訴了顧辰。
顧辰靜靜聽著,指尖在身側微微蜷縮。
眾人的判斷一點沒錯。
她確實是造世主的跟班,是從鏡界外層被扔下來的。
只是他們不知道,這個在他們眼中充滿疑點、可能暗藏威脅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拼盡全力都想護周全的人。
他不動聲色地再次看向柳鶯,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頰和微微泛紅的眼角輕輕一掃,確認她沒有受傷之後,心底的懸著的石頭稍稍落地。
隨即,他故作疏離地收回目光,面色平靜地開口,語氣聽不出絲毫偏袒:“造世主的跟班?”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身份,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判斷利弊。
只有他自己知道,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他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壓住了想要立刻將她護在身後的衝動。
柳鶯站在原地,聽著眾人對自己身份的猜測,嘴唇動了動,想要解釋自己是被造世主扔下來的,不是故意來監視他們的,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她只能抬眼,再次看向眼前這個叫顧辰的男人。
不知為何,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她慌亂的心,竟然莫名安定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