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險地
顧辰微微蹙眉,目光掃過整片沼澤。
黑色的淤泥一望無際,與遠處的黃沙相連,看不到盡頭,沼澤之上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物體。
胡楊樹、水塘都被金色光膜隔絕在外,他們如同被徹底遺棄在這片執念沼澤之中,孤立無援。
他抬頭看向光膜內的少年阿禾,對方依舊冷漠地注視著他們,眼神之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報復的快感。
顧辰知道,這個少年已經徹底被執念操控,他不相信任何人,不接受任何真相,只會用自己的方式,懲罰所有違揹他心意的存在。
想要從這片沼澤之中脫困,單純依靠力量是行不通的,必須找到執念的弱點,打破少年的操控,才能讓這片沼澤消失。
“阿禾,你以為困住我們,你的母親就會回來嗎?”顧辰開口,聲音清晰地穿過光膜,落在少年耳中,“你用執念製造沼澤,困住的不是我們,是你自己。你永遠活在自己的幻想裡,永遠等不到那個不會歸來的人,這才是最可悲的事情。”
阿禾的眼神微微一動,卻依舊強硬:“我不用你管!我只要等著我娘就好!你們就該被困在這裡,永遠都別想出來!”
“你母親如果真的在天有靈,看到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只會難過。”顧辰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卻直擊要害,“她希望你好好活著,走出沙漠,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不是讓你困在這片綠洲裡,用仇恨包裹自己,傷害無辜的人。”
“你閉嘴!”阿禾再次激動起來,雙手緊緊攥起,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我不准你提我娘!你根本不懂她對我有多重要!都是你們的錯,是你們非要騙我,是你們非要打碎我的希望,你們活該被困住!”
隨著他情緒的激動,沼澤之下的執念能量再次暴走,翻滾的淤泥變得更加洶湧,下陷的速度驟然加快。
顧辰等人的身體瞬間又往下陷了一截,淤泥已經沒過了膝蓋,沉重的吸附力讓他們的雙腿幾乎失去了知覺,冰冷的淤泥緊貼著面板,帶來深入骨髓的寒意。
軟芽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呼,臉色更加慘白:“陷得更快了……我們會不會被吞進去……”
“別害怕,有辰哥在,我們一定能出去。”耗子連忙安慰,自己的心底卻也有些發慌,淤泥已經沒過了膝蓋,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就會沒過腰腹,到時候就算想保持靜止,也很難支撐住身體的重量。
鋒刃眼神凝重,低聲對顧辰說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淤泥一直在下陷,再過十分鐘,我們就會被徹底吞噬。破界戒能不能開啟一道缺口?哪怕只是暫時的立足之地也好。”
顧辰搖了搖頭,沉聲道:“這片沼澤是他核心執念幻化的,與這面鏡子的規則相連,破界戒無法直接打破。強行催動力量,只會激怒他,讓我們陷得更快。現在只能尋找他執念的弱點,從根源上瓦解這片沼澤。”
“弱點?”黑塔粗聲粗氣地問道,“這小子的執念就是等他娘,他娘都沒了,哪來的弱點?”
“他的執念,是‘等待’與‘未完成的承諾’。”顧辰緩緩分析道,眼神始終鎖定著光膜內的阿禾,“他一直在縫那件衣裳,那是他母親答應給他做的,也是他執念的載體。那件未完成的衣裳,就是他最脆弱的地方。他害怕衣裳縫完,就再也沒有等待的理由,所以他寧願一直縫下去,寧願困住我們,也不願意面對現實。”
話音落下,顧辰再次看向阿禾,目光銳利而堅定:“你一直在縫那件衣裳,卻始終不敢縫完,因為你知道,一旦衣裳做好了,你就沒有理由再等下去了。你害怕面對母親永遠不會歸來的事實,所以你用仇恨掩蓋恐懼,用沼澤困住我們,來逃避自己內心的絕望。”
阿禾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神之中閃過一絲慌亂,卻依舊強裝鎮定:“我沒有!我只是想慢慢縫,等我娘回來看著我縫完!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
“你明明知道,她不會回來了。”顧辰步步緊逼,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你縫的每一針,每一線,都是在欺騙自己。你以為困住我們,就能留住自己的幻想,可實際上,你只是把自己困在了更深的牢籠裡。這片綠洲,這片沼澤,都是你的牢籠,你永遠都走不出去。”
淤泥還在不斷下陷,已經沒過了眾人的腰腹,沉重的壓力讓他們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黑塔的額角滲出了冷汗,粗壯的身軀在沼澤之中顯得格外笨重,他咬著牙,強忍著窒息般的壓迫感,低聲道:“辰哥,快點想辦法,我快撐不住了,這破淤泥快把我勒死了。”
鋒刃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她的身形較為纖細,在沼澤之中更容易被吞噬,淤泥已經纏上了她的腰腹,緊緊吸附著她的身體,讓她難以動彈。
她緊緊攥著拳頭,眼神之中沒有絲毫退縮,卻也清楚地知道,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軟芽靠在耗子身上,幾乎快要哭出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淤泥不斷向上蔓延,冰冷而黏膩的觸感讓她渾身僵硬,恐懼如同潮水般將她包裹,卻只能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聲音,生怕自己的慌亂影響到眾人。
顧辰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的力量與破界戒的能量緩緩融合。
他知道,單純的勸說已經無法打動被執念徹底操控的阿禾,必須採取行動,直擊他執念的核心。
“他不敢面對衣裳縫完的那一刻,那我們就幫他面對。”顧辰低聲對眾人說道,“我會用破界戒的力量,暫時干擾他的執念操控,給你們爭取時間。鋒刃,你找準機會,嘗試攻擊那件衣裳所在的位置,不用打破光膜,只要讓能量觸及那件衣裳即可。”
鋒刃立刻點頭:“明白。”
“耗子,你護好軟芽,儘量保持身體平衡,不要讓淤泥繼續下陷。黑塔,你準備好,一旦沼澤出現鬆動,立刻帶著大家往沙丘方向移動。”顧辰快速佈置任務,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眾人紛紛點頭,按照顧辰的吩咐做好準備。
顧辰閉上雙眼,集中全部精神,調動體內所有的力量,湧入指尖的破界戒之中。
戒身瞬間爆發出耀眼的藍色光芒,與金色的光膜遙遙相對,一股強大的破界之力緩緩擴散開來,試圖干擾少年阿禾的執念操控。
藍色的光芒籠罩住整片沼澤,原本洶湧翻滾的淤泥瞬間停滯了一瞬,下陷的速度驟然減緩。
阿禾臉色驟變,感受到自己對沼澤的操控被幹擾,他憤怒地尖叫起來:“你敢幹擾我!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他再次催動執念,想要重新掌控沼澤,可破界戒的力量源源不斷,死死壓制著他的執念能量,讓他的操控變得力不從心。
就是現在!
鋒刃眼神一凜,瞬間調動自身的力量,匯聚於右手之中。
她抬起手,一道凌厲的能量光束朝著光膜內少年腳邊的那件半成品衣裳射去。
光束沒有攻擊光膜,而是貼著光膜的內壁,精準地觸及到了那件灰色的布料之上。
能量觸及衣裳的瞬間,阿禾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那件衣裳是他執念的核心,是他所有念想的載體,一旦被外力觸及,他的執念就會出現裂痕。
他捂著自己的胸口,痛苦地蹲下身,臉色蒼白如紙,對沼澤的操控瞬間出現了巨大的漏洞。
原本緊緊吸附著眾人的淤泥,瞬間變得鬆動起來,下陷的速度徹底停止,甚至開始緩緩回落。
“就是現在!走!”顧辰一聲低喝,立刻帶動身體,朝著沙丘方向移動。
黑塔率先反應過來,粗壯的雙腿用力,掙脫了淤泥的束縛,一把拉住身邊的耗子和軟芽,大步朝著前方走去。
鋒刃緊隨其後,一邊警惕著光膜內的少年,一邊快速脫離沼澤的範圍。
顧辰斷後,破界戒的光芒持續綻放,壓制著阿禾的執念,防止沼澤再次暴走。
阿禾看著眾人即將脫離沼澤,眼神之中充滿了不甘與絕望。
他想要再次催動執念,卻因為核心執念受損,渾身無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眾人一步步走出沼澤,站在乾燥的沙丘之上。
淤泥緩緩回落,重新變回了原本的細潤泥土,沼澤徹底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顧辰一行人站在沙丘上,渾身沾滿了黑色的淤泥,狼狽不堪,卻終究脫離了險境。
每個人都大口喘著粗氣,看著光膜內痛苦蜷縮的少年,眼神複雜。
軟芽拍著自己的胸口,心有餘悸地說道:“終於出來了……剛才真的嚇死我了……”
耗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淤泥,鬆了一口氣:“還好辰哥反應快,不然我們今天真的要栽在這裡了。這小子的執念也太可怕了。”
鋒刃活動了一下被淤泥勒得發麻的雙腿,看向顧辰:“他的執念已經出現裂痕了,剛才的攻擊奏效了。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是繼續勸說,還是……直接擊碎他的執念?”
黑塔喘著粗氣,揉了揉自己的雙腿:“依我看,直接打碎這面鏡子算了,省得他再搞出甚麼么蛾子,我們可不想再陷進一次沼澤了。”
顧辰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光膜內痛苦不已的阿禾身上。
少年蜷縮在地上,緊緊抱著那件被能量觸及的衣裳,渾身顫抖,嘴裡不斷髮出痛苦的嗚咽,之前的偏執與冷漠,此刻只剩下無助與脆弱。
“他已經夠可憐了。”顧辰緩緩說道,“執念操控他太久了,他只是個失去母親的孩子。鏡界的規則是了結執念,不是斬殺靈魂。我們不能用暴力打碎這面鏡子,那樣只會讓他的執念徹底消散,魂飛魄散。”
“可他剛才明明想置我們於死地。”黑塔有些不服氣地說道,“我們差點就被沼澤吞了,對他心軟,就是對自己殘忍。”
“他只是被執念矇蔽了心智。”顧辰輕聲道,“剛才的攻擊,已經讓他的執念出現了裂痕,他現在已經清醒了幾分。接下來,我們不需要再與他對抗,只需要幫他完成那個未完成的承諾,讓他真正放下執念,這面鏡子自然會破碎。”
說完,顧辰再次向前走去,站在光膜之前,看著蜷縮在地上的少年阿禾,聲音溫柔而堅定:“阿禾,縫完那件衣裳吧。”
阿禾抬起頭,淚水混合著汗水滑落,眼神之中不再有偏執與仇恨,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茫然。
他看著顧辰,又看了看懷中的衣裳,嘴唇微微顫抖,許久之後,輕輕點了點頭。
金色的光膜依舊存在,卻不再充滿敵意。
綠洲之中,陽光依舊溫暖,水塘清澈。
少年撿起地上的針與線,在胡楊樹的陰影下,緩緩低下頭,一針一線,認真地縫補著那件承載了他所有念想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