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情
醫院長廊的紅燈熄滅又亮起，醫生依舊沒有給出明確診斷，只反覆強調“情況不明，需要觀察”。
顧辰站在牆邊，指尖夾著煙，卻一口沒抽。
精心佈局的人生、萬眾矚目的訂婚宴、強強聯合的家族未來……在未知的病情面前，全都變得蒼白無力。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卻第一次體會到甚麼叫手足無措。
天色將亮未亮，他避開所有助理與隨從，獨自驅車來到一家隱蔽的私人酒吧。
沒有燈紅酒綠，沒有喧囂人群，只有一間昏暗安靜的包廂，一杯接一杯的烈酒。
酒精順著喉嚨燒下，把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一點點揉碎。
他不再是那個冷靜狠絕的顧氏掌權人，只是一個突然被抽走所有底氣、滿心空茫的男人。
不知喝了多久，包廂門被輕輕推開。
服務生誤以為是內部工作人員，領著一道纖細身影走進來。
顧辰抬眼，醉意朦朧中，視線驟然定格。
是柳陰。
她只是幫朋友送東西，無意間走到這片區域，被誤引進來。
看清是顧辰的瞬間，她沒有上前，沒有質問，沒有怨恨，反而立刻往後退了半步，聲音輕得像羽毛：
“對不起，我走錯了，我馬上離開。”
她依舊是那副小心翼翼、生怕打擾到他的模樣，溫順、柔軟、善良到讓人心頭髮緊。
顧辰放在桌沿的手猛地收緊。
這半年多以來，他一直把她定義為心機、糾纏、惡毒女配、麻煩、絆腳石，用最冷漠的態度推開她，用最絕情的方式離婚，抹去她所有痕跡，把她的真心踩在腳下。
可在他最崩潰、最脆弱、最孤獨的這一刻，出現在眼前的人，是她。
是那個永遠會等他、永遠會退讓、永遠捨不得傷害他的人。
“別走。”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酒氣，卻異常、異常溫柔。
那是柳陰很久、很久都沒有聽過的語氣。
沒有冷漠，沒有厭煩，沒有距離，只有藏不住的疲憊與一絲近乎哀求的軟。
柳陰腳步頓住，眼眶莫名一熱。
顧辰撐著桌沿站起身，腳步微微發晃，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沒有碰她，只是低頭看著她，視線落在她消瘦的臉頰，微微泛紅的眼角，心底密密麻麻的疼，全湧了上來。
“我後悔了。”他低聲說，每一個字都很清晰，“真的後悔了。”
柳陰咬住下唇，眼淚差點掉下來，卻還是強忍著，輕聲說：“你別這樣……你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她到現在，還在替他著想。
顧辰忽然伸手，輕輕、小心地將她攬進懷裡。
動作很輕，很穩，帶著失而復得的珍惜。
他把下巴抵在她發頂，身上是淡淡的酒氣與熟悉的雪松味，聲音低啞而沉悶，一下下敲在她心上：
“我不該跟你離婚。
不該那樣對你。
不該把你趕走。”
“我錯了，柳陰。”
柳陰再也忍不住，眼淚無聲落下來，浸溼他的襯衫。
她沒有推開，只是輕輕、輕輕抬手，環住他的腰，像無數個在出租屋裡等他的夜晚一樣，把臉埋在他胸口。
“我沒有怪你……”她哽咽，“我只是……很想你。”
顧辰心口猛地一縮，抱得更緊了些。
他帶她離開酒吧，沒有回別墅，沒有回醫院，去了一處很少有人知道的私人公寓。
房間不大，乾淨簡潔，沒有沈言卿的痕跡，也沒有柳陰的痕跡——甚麼都沒有，像一個臨時停靠的驛站。
但這一晚，他把所有溫柔，都給了她。
進門後，他先去給她倒了溫水，遞到她手裡，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冷不冷？”
柳陰搖搖頭，小聲說：“你喝太多了。”
他看著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帶著自嘲，也帶著心疼：“只有你，會管我喝多喝少。”
他扶她坐在床邊，自己蹲在她面前，仰頭看著她，像個認錯的孩子：“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們回到以前。
我不忙了，我陪你。
我再也不把你弄丟了。”
柳陰看著他眼底真切的悔意與脆弱，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愛他，從頭到尾，從來沒有變過。
“好。”她輕輕點頭，眼淚掉下來，“我回來。”
顧辰站起身，將她重新擁進懷裡，這一次抱得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他低頭，輕輕吻去她的眼淚，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對不起。”他一遍遍地說，“讓你受委屈了。”
他將手搭在柳陰的腰間，輕輕撫摸著那一寸柔軟的肌膚。
他重生後從來沒有這樣看過柳陰，柳陰在那一刻，顯得那麼迷人，那麼撩人。
他將柳陰的上衣撩了上去，肆無忌憚地窺視著她的身體，柳陰有些不知所措，但他看著顧辰那個如飢似渴的眼神，卻又不反抗了。
她是他的妻子，他們之間行夫妻之事，本就合乎常情。
燈關了，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
他讓她枕著自己的手臂，一手輕輕攬著她，另一手一下、一下順著她的頭髮，像安撫一隻受了委屈的小動物。
“以前在出租屋的時候，”他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你總等我到半夜，給我留燈，給我熱飯。”
“我那時候不懂事，總覺得你煩，覺得你捆著我。”
“現在才知道，能有人等我，有多好。”
柳陰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輕聲說：“我一直都願意等你。”
顧辰閉上眼，喉結微微滾動。
“以後，我等你。”他低聲說，“換我等你。”
這一夜，他們沒有說太多話，沒有激烈情緒，沒有爭吵，沒有算計。
只有安靜的擁抱，均勻的呼吸，彼此的溫度，和遲來太久的溫柔。
顧辰一直醒著，幾乎整夜沒怎麼睡，就那樣輕輕抱著她，時不時低頭吻一下她的發頂，確認她真的在身邊，沒有消失。
他感受著她安穩的呼吸、柔軟的頭髮、溫順的輪廓，心裡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他失去的，不只是一段婚姻。
而是唯一一個，不問身份、不問地位、不計較貧窮富貴、真心實意只愛他這個人的人。
天快亮時，柳陰睡得很沉。
顧辰輕輕支起身子，低頭看著她熟睡的臉，眉眼溫順，毫無防備，像當年那個在小屋裡，笑著對他說“我信你”的姑娘。
他伸手，極輕地拂開她額前的碎髮，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我不會再讓你走了。”
“這一次，我認真的。”
窗外天色漸亮，城市慢慢甦醒。
懷裡的人安穩沉睡，身邊的人滿心悔意與溫柔。
這一晚，沒有權力，沒有聯姻，沒有家族，沒有算計，沒有惡毒女配，沒有絆腳石。
只有兩個疲憊的人，在深夜相擁，找回了片刻最真實、最乾淨的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