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出發
江雪對此一無所知，一覺睡到天色微明。
她在枕頭邊摸索到陳頸生的手錶，看了一眼，發現還不到六點，正是起床的好時候。
她昨晚就把肉切好了，拌上了調料，早上只需要再加點蔥姜，面也已經發好了。
江雪熟練地包著包子，她一忙活起來，陳頸生也醒了，下床幫她生火。
“江雪……”他喚道。
“嗯？”江雪忙著手裡的活兒，頭也沒抬。
陳頸生抿了抿唇，接著說道：“要是在地裡幹活太累，別硬撐，我的工資養得起你。”
“嗯。”
“我爸身體不好，麻煩你多替我照顧他。”
“好。”
“要是有甚麼自己解決不了的事，你可以去找我大哥大嫂，大嫂有時候說話可能不好聽，但人其實挺好的，而且我和大哥從小關係就好，他不會拒絕你的，別不好意思。”
“我知道。”
短暫的沉默後，江雪包好了包子，正一個個放進鍋裡，然後去收拾案板。
男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我回來的時候把錢都給我媽了，不過再過十天左右又到發工資的時候了，我的信寄到家裡大概要五天，接下來半個月你得精打細算著過。”
江雪終於看向他道：“這有甚麼難的？大嫂昨天不是說了嗎？我們今天就能賣西紅柿，西紅柿賣了就有錢了。”
再說，他把錢交給婆婆的時候，她其實就把那錢當成給她家的彩禮了。
又是一陣安靜，屋裡只有爐灶裡柴火噼裡啪啦的聲響。
“那個……”陳頸生抬起頭，卻見江雪正衝他微笑，一時竟不知說甚麼好。
他微微移開視線，輕咳一聲道：“你沒甚麼想對我說的嗎？”
江雪想了想，好像確實沒甚麼。
但看著他那充滿期待、明亮清澈的眼睛，她還是盡到了做妻子的責任。
叮囑道：“家裡一切都好，你不用擔心，在那邊好好工作，和同事處好關係，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注意安全，記住家裡有人在等你。”
她又不是沒看到陳爸和陳媽對兒子的牽掛。
陳頸生的眼睛更亮了，鄭重的說道：“我會小心的。”
包子蒸好了，江雪和陳頸生一起吃了早飯，隨後她把剩下的包子裝進布袋裡，也到了該出發的時候。
陳頸生回來的時候只背了個小布包，可回去的時候，除了來時背的包，還多了個大包，裡面裝滿了吃的。
他把包系在腳踏車的一側，和已經醒來的陳家人道別後，帶著江雪去趕火車。
雖然時間還早，但火車站卻已經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安城縣地理位置優越，算是個大縣城，火車站是主要站點，每天都有好幾趟列車停靠。
現在還是八十年代初，江雪知道，再過幾年，安城縣就會升級為市，到時候在這個站停靠的列車會更多。
陳頸生看了看時間，火車快到站了。
江雪把一直拿著的小包遞給他道：“開始檢票了嗎？你趕緊過去吧。”
在這個年代，坐火車簡直像一場災難，火車一到，所有人都往上擠，要是去晚了，座位很可能就被別人佔了。
但陳頸生卻不著急，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票給她看。
“我買了站臺票。”
江雪發現，陳頸生有時候還挺孩子氣的。
就像現在，火車只停靠五分鐘左右，他還買了站臺票，非要她去送送。
這和江悅萱描述的那個冷漠無情的男人完全不一樣。
既然他買了票，江雪自然沒有理由不陪他去，他們一起檢票進了站臺，剛找到地方站定，火車就來了。
江雪看了他的車票，伸長脖子幫他找車廂，而陳頸生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你看我幹甚麼？火車來了，你的車廂在那邊，快走，趕緊的。”
江雪拉著他的胳膊催他上車，卻反被他緊緊握住。
“江雪……”他看著她道：“我年底前可能回不來，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這是我的工作，我只能說我會盡力履行做丈夫的責任……”
“你不用解釋，我都明白，我會在家等你。”江雪笑著打斷他，眼裡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在未來，國家的基礎設施會無比強大，穿山越嶺、跨江跨海……見識過未來的繁榮昌盛，江雪對這些人愈發敬重與欽佩。
他們將青春和汗水都奉獻給了國家建設，克服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困難。
她做不了那些事，但她能讓這個男人沒有後顧之憂，她願意守護這個男人。
她幫他整理好衣領道：“你不用再說了，我都懂，我會給你寫信的。”
陳頸生眼中的焦慮終於消散。
“好，我也會給你寫信。”
“行了，你趕緊走吧。”
接著，陳頸生提著行李，匆匆朝火車趕去。
人群還在不斷往車上擠，一位抱著孩子、拎著行李的女士被擠得東倒西歪。
陳頸生走過去，接過孩子抱在懷裡，直到上了火車才把孩子還給那位女士。
一位老奶奶的包被擠到了另一邊，她一邊大喊一邊拽著包，陳頸生幫她把包拎到她座位旁……
“嗚......嗚”火車鳴響汽笛，緩緩開動。
江雪再也看不到那個男人的身影，收回目光，隨著人群走出站臺。
“江雪！”
她猛地轉身，只見一個腦袋從車窗探出來，正使勁兒朝她揮手，眼神清澈明亮。
江雪笑了，踮起腳尖，也抬手揮了揮……
離開火車站後，江雪沒有急著回家，而是在附近逛了逛。
國家出臺了關於個體經濟的新政策，但很多問題還不完善。
尤其是經歷了多年的計劃經濟體制，個體經濟活動依然十分謹慎，生怕政策突然變動。
這也解釋了為甚麼火車站附近個體商戶不多，離火車站最近的國營飯店生意卻十分火爆。
上輩子，她和李澤瑞是從賣菜開始創業的，每天早上從鄉下收菜，晚上在城裡的夜市擺攤賣，真是最辛苦、最累人的活兒。
後來攢了些錢，她才轉行做餐飲。
這輩子，她不想再走那麼多彎路。
陳家的地理位置比李家好太多，她不能浪費這個優勢。
心中有了計劃，江雪終於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