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 189 章 今日慶典……
今日慶典之盛大, 乃是劍宗近千年來之最。
不過趙離弦滿腦子裡都想著成婚,對繼位大典與大乘大典倒是顯得敷衍, 流程能精簡則精簡,基本的禮數到了便迫不及待進入大婚流程。
婚典的慶儀設立在主峰的巨壇之上,無數賓客或圍於壇邊,或立於雲層,端的一副仙家盛景氣派。
王凌波從飲羽峰出來,便有萬劍齊發而來,鋒芒卻是不帶殺意,那形態各異,長短不一,或是古樸蒼涼, 或是簇新華麗的劍, 此刻如積木一般依次交疊延綿, 形成一條連線飲羽峰到巨壇的懸浮劍陣。
其勢之盛大恢弘, 逸散的劍意威勢之厚重,讓今日在場不少人竟有當場頓悟之感, 或是境界鬆動之機。
這便是高階修士盛典的好處。
王凌波身著嫁衣在飲羽峰起點矗立,便有一把巨劍破開天地急行到她面前, 雖然體態巨大,但王凌波還是認出來這是趙離弦的本命劍。
它今日也被裝扮了一番, 劍莖被綴了華麗的流蘇, 刃上銘刻繁複優美的劍紋, 還套上了從未用過的劍鞘,於平日裡利落簡樸之相簡直大相徑庭。
但饒是被套上諸多累贅,到了近前王凌波也能感受到本命劍的雀躍,劍鞘在她面前剝落化形, 化作一艘巨大的仙輦,立於劍身之上,劍莖上的流蘇聚攏成橋,示意王凌波坐上去。
她今日並未覆面,一雙眼睛看甚麼都分明,從容的踏上仙輦,一路掠過那恢弘劍陣,掠過萬千仙家,來到趙離弦面前,覆上他伸出的手,兩相交握。
王凌波能感受到籠罩在她身上的神識是前所未有的輕快雀躍,潑灑在枯地上也能讓百花盛開。
她的手被緊緊握住,急迫感透過溫度傳遞到她指尖直指內心。
好似巴不得撇開這冗長繁瑣的儀式,下一秒就將兩人的心魄神魂打上死結,生生世世都不鬆開。
可惜禮不可廢,可惜王凌波沒有承載生生世世那般長度的姻緣線。
仙家盛典雖被凡世效仿並堆砌章法禮數,但修界本事倒是流程直接得多。
尤其到了趙離弦這個位置,世間能被他若敬畏者不過寥寥,自然儀式更為精簡。
他將王凌波引至告天台前,收劍一劃,虛空好似被破開一般,低階修士尚只能隱約察覺那天空好似更開闊深遠,但高階修士卻看得出趙離弦切開了天道籠罩之圍,紛紛露出驚駭之色。
趙離弦的實力各方大能心中多少有些成算,若將他以尋常新晉大乘論之,那是看輕了。
可也斷不會與淵清比肩,只能說淵清死後,有他的存在能保劍宗不暫時沉寂,真論實力三界內且排不進前十。
如今卻見他只是輕輕一揮便能破開天道之圍,在場大乘心中評估只能匆忙徹底推翻重建。
大乘大典炫耀實力是必不可少的一環,這對你麾下勢力如今所處生態位與日後對弈算是隱晦蓋章。
方才見趙離弦不做表示,原來是這裡等著。
但無論此舉打翻了多少人心裡已經稱量好的那碗水,趙離弦的動作確實不緊不慢。
他牽出自己三魂之中的天魂,從中抽出情絲,並將王凌波的天魂也如此重複。
將情絲穿織為結,又鬆手將那結拋向虛空。
此禮為告天。
只見虛空中展開一幅字卷,乃是趙離弦用闢時箭親手所刻的婚書。
那似實似虛的淡金色婚書上有一道鎖釦,兩人的情結落在上面,正嚴絲合縫,如同蓋章生效之契。
啟用之後,那婚書上的字便剝離消散於那高懸的陌生虛空,好似上達天聽。
失了字的字卷也並非無用,它逐漸化形變色,由淡金畫卷化作一枚纏綿紅繩,遊蛇一般婉轉於天壇之間。
這時有十四人從外圍站到了天壇中央,兩兩一組,均是年輕貌美的一男一女。
原來這竟是七對心意相通的有情人。
以天道之契的管理,婚書化契線後需由七對準道侶祝福傳遞迴新人手中,方顯吉利纏綿。
趙離弦並無真正相交好友,這七位準道侶便直接從劍宗內部挑選,其中一對赫然便是姜無瑕與酈芙。
他先時為避禍端前往酈家小住,如今危機暫消,他身為趙離弦的同門師弟,與酈芙關係早已人盡皆知,自然得擔這一角。
酈芙今日氣色要比先前在劍宗好了許多,許是在酈家姜無瑕不敢做得太過,叫她心神有了些喘息之機。
只是相比以前的明媚張揚,依舊顯得陰鬱萎靡了很多,笑容也勉強。
看王凌波的眼神實在稱不上友善,更遑論祝福。
但她此刻卻不得不站在這裡,強顏歡笑面對這個直接間接害死摯友的女人。
她本不欲參與這場鬧劇,但劍宗這裡要求姜無瑕必得出面,家中也不欲讓她因為宋檀因繼續與劍宗的女主人再交惡,向她施壓。
檀音如今身敗名裂,據劍宗的說法是早受魔修蠱惑,在淵清真人道消那日隨魔修叛逃,就連早年玉素光所做的齷齪事,據玉揚忠宣揚也多半是檀音攛掇,迫不及待的將髒水全灌她身上。
叛出宗門,勾結魔界,即便酈芙與之再是親厚,如今也不敢為其辯駁半句,且從姜無瑕只言片語不難猜出,或許檀音還有更要命的罪孽並未公之於眾。
即便如此,酈芙依舊認為檀音如今下場,不過是王凌波的狠辣設計,她縱有過錯,又何至於千夫所指,不容於世間?
甚至每日被愧悔折磨,是不是當初沒有她屢次自作主張出頭挑釁,檀音便不會被推著一步步與王凌波結下不共戴天死仇。
一開始她們二人中間不過是隔著個趙離弦而已,若非自己傲慢衝動,惹得二人表面和善都無法維持,那巧合的淳國之行是否溫太皇太后就不會出手?也就不會招致王氏反撲,害得檀音母族滿門喪盡,結下血海深仇。
那不過是數日的凡世一行而已,在姜無瑕的安慰中,酈芙無數次設想過這本可以避免。
想到此處,酈芙眼眶微微有些發熱,手腳也忍不住有些顫抖,那紅色的契線已經被六對有情人傳遞編織過,只剩下她與姜無瑕那最後一環。
姜無瑕輕輕碰了碰她,酈芙從恍惚中回神,二人正要接過飄來的契線,卻聽一個聲音響起——
“姜無瑕,你在與誰行準道侶之事?”
酈芙猛的抬頭看向聲音來處,便見一青衣女子站在那裡,目光玩味的掃過他們手中的契結,又落到姜無瑕臉上。
然後酈芙便感覺姜無瑕肉眼可見的緊繃起來,神情有那麼一瞬的不可置信,雖極力收攏但酈芙就在近前,怎會看不出他此刻慌亂。
酈芙又看向那女修,雖不熟絡,卻也是見過的人,是北境煉器大族霍家大小姐,傳言幾十年前因情愛之事行跡瘋癲被幽禁於家中。
接著酈芙猛的想起了,霍小姐當年的情郎好像是——
不待她心裡的答案浮現,霍小姐便開了口,她衝姜無瑕道:“我倆當初月下定情,你說非我不娶,如今我不過是閉關數十年,怎就身邊有了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