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聽她這麼說,趙離弦當即有些不想談論這個了。
說起溫太皇太后的利誘交易,淳帝的傾力追求,總讓趙離弦心中不悅。
他並非不明白王凌波是個極有主見且堅定的人,也深知她的志向不在紅塵利祿,可在此事上與皇室的拉扯總讓他無端心生焦慮。
她志不在凡世的榮華,那為家人計呢?
王氏一族在他所見的寥寥十數人中,看起來家風清正,親眷之間情分濃厚。
王凌波從小被家中長輩嬌養長大,便是為了一己之私於家人鬧翻,這才過去兩月,便已互相找好階梯。
算計也罷真情也罷,總歸她是顧著王家的。
在飲羽峰她所求不多,最勤的也是替王凌淮這個堂兄某些修煉上的好處。
若為了家族呢?她可還會最終堅定的選擇只顧自己舒坦的人生?
趙離弦蹙眉,卻又羞於對自己承認,這段時日以來,兩人的合作搭夥,他已成為了更依賴的一方。
嘴上道:“若只是想解決商道的事,何須與淳皇室虛與委蛇,你手裡飲羽峰的玉牌會更有用。”
王凌波卻好似全沒品出其中深意,頭都沒抬,漫不經心道:“家裡本就因為我跟了神君的事被戳脊背,哪裡還好借飲羽峰的勢。”
“便是不在意別人議論,宗主知道了,不正多了條把柄。”
“溫太皇太后既然滿盤算計,不讓她出點血怎好意思。”
趙離弦聽著心裡更是憋悶,唇角也抿緊起來,還想說點甚麼,就聽王凌波道:“神君你先別跟我說話了。”
“此次要做打算的事不少,從明日開始還得與皇帝陛下相邀,許多事今日便得處理乾淨,實在沒空閒話。”
趙離弦有那麼一瞬眼前眩暈,像是被攻擊神識的絕品法器恍到一般。
聞言拂袖哼了一聲,身子側過一邊不再看王凌波。
等王凌波噼裡啪啦將手裡的事處理完,已是夜幕將至。
整座青樓早已籌備完畢,一派熱鬧景象。
不知老鴇貼了甚麼惠利,大廳儼然已經人來人往,王凌波走到床邊往外一看,整條街都亮了起來,霓彩燈籠懸掛密佈,如夢似幻的欲境碾在女人的血淚之上,看著靡漫又略帶詭異。
王凌波收回視線,目光又落到了趙離弦身上。
他已經開始做事了,因整座青樓覆蓋了一層創世圖,所以樓內一草一木皆現於趙離弦眼前。
比當初與刀宗比試所繪的那副自然要小得多,但因為不確定來的魔修會是何修為,所以趙離弦並未因此託大。
王凌波走過去坐到他旁邊,將青樓內各處的場景縱覽眼中。
大堂那張巨大的戲臺上,身著薄紗華衣的娘子們曼妙起舞,其舞姿輕盈柔美,王凌波看得津津有味。
戲臺周圍的桌子上已經坐了不少人,有那熟客已經勾搭上相熟的姑娘步履輕佻的往客房去,到處都是男女的調笑之聲,也有故作風雅的,三五成群顯擺才華,為博美人崇拜一笑,一一看去,好似並無可疑之處。
趙離弦卻突然道:“來了。”
不消他提醒,王凌波視線一眼落在了一個地方。
那是從外廳進入大堂的入口,拱形玄關有綴下的紅色沙曼與珠簾,使人進來時看著裡面的影影綽綽,仿似欲拒還迎。
若有人進來,便得伸手挑起那沙曼與珠簾。
人人都如此,並無異常。
但王凌波知道,那沙曼是真,珠簾卻是假,是趙離弦在創世圖內所繪,無有靈力的凡人是接觸不到的。
但因兩物重疊,是人進來都會有那掀起的動作,卻不會引人懷疑。
趙離弦察覺到人來了,那必定是在凡人感知中虛無的珠簾,被人挑動了。
這還是王凌波讓他暗設的小陷阱,此刻趙離弦見狀挑眉,不禁道:“果真下了血本,我竟沒有發現他們與凡人的區別。”
王凌波指了指差不多先後進來的兩個客人:“是哪一個?”
趙離弦:“後面那個,面白無鬚的。”
王凌波道:“這人能騙過神君的神識,卻未發現青樓的異常,怕是本身修為不顯,卻身負高階法器。”
“想來已有修為不在神君之下的大魔修來了。”
趙離弦也料到如此,但面上並無多少慎重之色,他本心對這些事都無所謂,只是按部就班的幹活。
兩人說話間,那個魔修已經入了大堂,因是面生,又衣著不俗,老鴇熱情的搖晃著腰肢上前迎接。
那魔修想是在人界混跡,做多了偽裝潛入之事,面上身上並無青澀,很是熟稔的跟老鴇調笑起來,眼神也打量著四處的姑娘亂瞟,一派老票客的樣子。
他說自己沒有相熟的姑娘,便乾脆在大廳看看歌舞,看有沒有閤眼緣的。
出手便點了壺貴酒和好菜,鴇母自然笑眯眯帶他入座。
王凌波注意力在對方身上,發現那魔修從坐下開始,竟就真的只顧吃酒看舞,時不時跟舞到自己身邊的姑娘拉扯調笑幾句,沒有一絲可疑之處。
“竟是這般沉得住氣。”王凌波輕笑一聲。
趙離弦即鎖定了人,便不消將注意力落在對方身上,對方一舉一動也盡在他眼裡。
“又來了。”
枯坐一個時辰,接連進來了三個修士,均是入內後便無所異動。
其中一個甚至叫了姑娘入了房,該乾的事一樣沒少幹,若非幾處的靈力測試陷阱,單看三人想破頭也不會疑上他們。
又過了一個時辰,樓內還是沒有新的動靜。
王凌波皺眉,指著大堂喝酒的那個道:“不對勁,他們不像是還在等人,這人從進來開始兩個多時辰,一步也沒有離開那張桌子。”
趙離弦目光也轉向另外二人:“其他兩個也沒有離開原地。”
那個叫了姑娘回房的還好說,另一個加入一行風流讀書人,在那兒飲酒作詩的也只在那片走動。
“確實不像不像等人,更像佔據方位。”
說完也顧不上後面不知何處的大魚了,趙離弦神念通知四散隱匿起來的宋檀音三人道:“你們可以動手了。”
趙離弦話落,一開始本沒有出現在創世圖上的三人,此時在王凌波眼下現出了身影。
三人雖不在一個方位,卻像是早有靈犀,均是手一揮,身上的裝扮便起了變化。
姜無瑕一身白衣化作玄色錦衣,手中長劍變為摺扇,端的風流俊俏,徘徊於客房外面的走廊。
榮端則是化作青竹般的學子,往吟詩投壺那邊的魔修走去。
而宋檀音則化作了一個低眸垂頭的小丫頭,端著一壺酒毛毛躁躁的撞向那桌。
三人動作迅捷,均是意外陡生,姜無瑕假作醉酒客人不小心闖進客房,榮端已然跟那幾人勾肩搭背,宋檀音被坐著飲酒那個下意識接住。
他們並未出手捉拿,只是趁機將一道靈刺打入魔修體內。
那靈刺乃是趙離弦的法訣所化,侵入魔修道體的那一刻,便裹住了魔修藏於識海以內,任務敗露用於自盡的靈毒。
又瞬間隔絕了三人的神識,避免他們的聽命之人,隨時能夠遠端滅口他們。
這還是從雍城回來時,王凌波催促趙離弦研出來針對此事的法訣,她慣來事無鉅細,吃過的虧不肯吃第二次。
索性此時就用上了,如此一來,三人身在趙離弦的創世圖中,才是生死皆由他掌控了。
三人一擊之下,沒有停留,假作意外便欲抽身離去,決定最後再觀望一番,發現失去神識聯絡,藏在暗處的人會否有反應。
結果宋檀音才才轉身,就被抓住了胳膊。
那人桀桀一笑,哪裡還有先前的猥瑣醉態,那面白無鬚的魔修開口道:“劍宗的人。”
“拉一個元嬰墊背,倒是不虧。”
說著,血液般濃稠的焰光一閃,那魔修竟是抓著宋檀音自爆了。
沒死,哪兒有那麼容易哈哈哈(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