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玉揚忠神色陰沉的盯著淵清真人,對他的詰問並不做回答。
片刻後,視線又落到了趙離弦的身上,冷笑一聲:“宗主,你為你這好徒弟,可當真是用心良苦。”
“竟是不惜劍宗聲譽,也要替他鋪上一片平坦大道,論對子女的舔犢情深,我玉某確實自嘆不如。”
趙離弦聽這話就不高興了,他覺得姓玉的在恩將仇報。
他分明都準備退至門外,方便姓玉的與師父大幹一場了,這老匹夫竟是把矛頭對向他。
趙離弦幽幽道:“玉峰主倒是自命不凡,竟覺得我與你爭宗主之位還得師父苦心鋪路。”
玉揚忠一噎,心裡更是煩悶。
趙離弦這小兒如今壽數不過百餘,就已踏入煉虛境,與他現在不過差了一個大境界。
如今淵清還正值當年,巔峰戰力尚能維持千年,這千年內,以趙離弦那令人咋舌的修煉速度,跨過合體登頂大乘也不算難事。
這師徒一脈的傳承穩之又穩,毫無爭議。
玉揚忠緊盯宗主之位,都自覺不可能從修行之道爭鋒,而是選擇了拉攏權柄,擠佔主峰的話語權。
自己這番諷刺,倒是落入下乘,因為他才是背地裡汲營的,而淵清和趙離弦師徒,只消自信從容的順著正統傳承。
繼續這話頭只會自尋其辱,玉揚忠不理會趙離弦,看向淵清:“你把那孽女交給我。”
淵清真人:“不可能,素光的罪行,待執法堂審訊之後,會公開判決。”
“是生是死全憑罪狀定論,也算是給那些凋零的修士交代。”
玉揚忠腮幫緊繃:“公開判決?你當真要對素庭趕盡殺絕。”
雖說玉家如今已經丟盡顏面,但玉揚忠到底已經修為大成,執掌權柄,又不像年輕人還得時時歷練於人前。
再是如何的醜聞,只消他深居簡出三五年,便也淡下去了。
修界更離譜的奇聞軼事比這多的是,此番事態盛大不過是暴露的場合不對。
但玉素庭則不同,他剛踏入化神期,是修界年輕的中堅一輩,他還得遨遊歷練,收攏人心,建立自己的班底。
如今他宣告狼藉,若還叫玉素光當眾審判坐實罪狀,同輩之中誰人能服他?
淵清真人淡漠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毀了玉師侄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你做畜生便罷,兒子有樣學樣你們夫妻倆也不知約束,他豈有你這有恃無恐的本錢?”
“如今東窗事發,倒是怪罪別人不留餘地。”
玉揚忠腮幫子繃緊,見淵清這姿態就明白今日事躲不過去了。
便直接問:“說吧,你如何才肯退讓一步,私下處置玉素光。”
淵清真人:“天極秘境的靈礦,你鑄峰諸事繁忙看顧不過來,從今往後交由離弦掌管吧。”
玉揚忠倒吸一口涼氣:“淵清,你做夢。”
鑄造峰與丹峰一樣,算是劍宗最富有的兩個峰頭。
丹峰價值自不必說,鑄峰主法器兵器製造,所做的可不光是錘錘打打。
要鑄造自然得擁有材料,因此劍宗所屬的豐富靈礦均是由鑄峰掌管,而天極秘境的靈礦又是佔比最大的一個。
鑄峰的鍛造資源幾乎六成是出自此礦,且其中所包含的稀有靈礦材以及遷居內部的成熟冶修部門,代表著五洲最高採靈技術。
奪了天極秘境,那鑄峰真就成了錘錘打打的匠修了。
這讓玉揚忠如何肯?他寧可不要玉素庭這個兒子了。
淵清早知他不會同意,便道:“原本為了杜絕腐敗之風,靈礦也不全由鑄峰執掌,此時不過是恢復舊例。”
這就要說到一些遺留問題了,淵清也是數百年前才以絕對實力登上宗主之位。
而在他之前,劍宗可是經歷過一段不短的內鬥時期,前任宗主平庸懦弱,被當時強勢的峰頭長老很是奪了不少權柄。
這靈礦的掌管權便是其一。
淵清登上宗主之位後,又恰逢宗內兩大合體修士叛逃,魔界入侵等問題,因此一直沒發用雷霆手段將流失的權柄收回來。
錯過了職位交替的最好時機,之後為了宗門穩定,便只能水磨豆腐慢慢來了。
倒也是巧合,當初叛逃,害得淵清獨木難支的那兩位合體修士,就是趙離弦的生父生母。
淵清接著道:“玉峰主若不同意,便只能召回所有長老,商議此事了。”
“所有煉虛境以上長老投票表決,看如今鑄峰,是否合適執掌所有靈礦。”
答案是明擺著的,這次劍宗的醜聞以及中場的失利,玉家要負責。
若當眾審判玉素光,勢必得將前因後果拿出來說道。
屆時淵清真人只消明言他收玉素光為徒,本是為庇護她不受父兄侵害,便能立於不敗之地。
玉素光當日在真言陶偶前自陳過動機,結合今日玉家醜聞,便坐實了她之所以殘害同門,是因為即便身為宗主親傳,都無法擺脫處境。
往深了追溯,不過是滔天的權柄財富,讓你玉揚忠將鑄峰視為自家產物,得意忘形。
竟連挑釁宗主震懾也要繼續幹那禽獸不如之事。
以如今宗內被挑起的眾怒,玉揚忠明白若硬抗下去,玉家會淪為眾矢之的。
他並不懷疑淵清這本事,因此心中震怒不甘之餘,最後還是選擇了妥協。
“哼!既然趙師侄想要這天極靈礦,給你便是。”
“只不過此靈礦非是誰一家之物,關乎劍宗所有修士的武器鍛造修繕高階升級,趙師侄當得管理好了。”
“可莫要短缺錯漏,誤了弟子們佩劍。”
玉揚忠不情不願,趙離弦只會比他還不情願。
若不是淵清真人已然眼含警告的看過來,趙離弦都想找藉口推了這差事。
玉揚忠一走,趙離弦便不滿道:“好不容易收回來的靈礦,你捏在手裡便是了,為何要扔給我?”
淵清真人都懶得罵他:“師父有事,弟子服其勞。我看你連師弟師妹都懶得看管,想必是貴人事忙。”
“既然如此,那就能者多勞吧。”
趙離弦不情不願的離開了主峰。
這次回飲羽峰,王凌波倒是還沒歇下,而是就著月光在賞魚。
趙離弦並不耐煩佈置景緻,因此飲羽峰以前的景緻頗為簡單,多依賴於峰中原本的風光。
王凌波來了之後倒是時不時添點東西,比如那個喂靈鳥的鳥架,比如這個小池塘。
她不知道管誰要了幾尾小魚放進去,那靈魚身量修長靈活,尾鰭如裙,夜晚散發著幽幽藍光,很是漂亮。
趙離弦落到她的涼蓆上,坐下就開始甩事:“師父又給我派事了。”
“這次是一座秘境靈礦,大小與雍城相當,內含靈礦一百餘種,還有數十位勘探開發冶煉調配的礦修在裡面。”
“你能否看顧過來?”
王凌波眼中微光一閃,略帶驚訝的看向趙離弦:“這可涉及劍宗所有法器根本,不同於飲羽峰你自負盈虧,這般慎重之事你交給我?”
趙離弦懶散的半倚著,嗤笑道:“再重要也被玉揚忠把持了數百年,你當他就賬目清明,毫無私心?”
“放心吧,你既不會比他更貪,就不會管得比他差。”
王凌波也不矯情,見他心裡有數便應了下來:“這秘礦是宗主從玉峰主那裡奪過來的?”
趙離弦不意外她能猜到,忍不住埋怨:“他沒事找事,我做的已經夠多了,他仍見不得我閒著。”
“該我的事扔給我,該他的事還是扔給我,早知如此我就不該出關。”
王凌波笑了笑,勸道:“宗主也是好意,他只是一心想將你培養成完美的繼承者,無可挑剔的下任宗首。”
趙離弦眼神中閃過一絲厭倦:“做宗主有甚麼好的。”
王凌波見狀,知道機不可失,試探道:“神君確實不是在意虛名之人,既如此,何不跟宗主開誠佈公談談?”
“若神君不願做宗主,拒絕便是了。相信宗主雖不願,也沒法強迫於你。”
趙離弦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搖了搖頭:“師父總是對的。”
說罷,他起身離開了原處。
王凌波將手探入池水中,觸感冰涼。
趙離弦就是一個逃避一切的空殼,這具空殼以淵清的心意,注入了一些念機。
他得以成為下任宗主為目標,將自己偽裝成一個高尚謙遜正直溫和的人,但他嫌惡這一切。
雖嫌惡,趙離弦卻認同淵清為他規劃好的人生,那就意味著在某些地方二人達成了共識。
而這項共識,關係重大,甚至涉及趙離弦這個人活著的意義。
而要掌控一個人,最好先弄清楚他最深層的需求。
王凌波看著池子裡跑過來親吻她手指的藍魚,唇角勾起。
葉華濃來到丹峰一座院落中,才要推門進入,便聽一個聲音阻止道:“回去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葉華濃並未去找聲音來源,直接反駁道:“我倒是覺得,最有資格來此處的莫過於我。”
見那聲音沒有回話,葉華濃接著道:“就待片刻,我有些話想親口問她。”
“想必你們也能理解吧?”
說完瞪了一會兒,見沒有拒絕,葉華濃徑自推門進了去。
而玉峰主在囚峰中遍尋不到的玉素光,此刻竟就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