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也不知從哪裡開始傳的,說是大師兄其實並非不知掌門欲指婚他與小師妹的事。
實際上這樁婚事雙方早心知肚明,只不過大師兄不願娶小師妹,在宗主開口前便囫圇接下一樁任務跑了。
否則雍城之事既非緊急又非確切,闔宗上下的戰力為了迎接不久後的五洲大比和三界重疊,都出關整裝,何至於讓一個剛出關半天的人出馬。
“大師兄分明就是逃婚。”
“小師妹對大師兄一往情深,瞎子都看得出來,大師兄便是不願,直說便是,何至於此。”
“小師妹太可憐了,竟輸給一個凡人。”
“正是,訂婚當日帶著別的女子回來,這不是打小師妹的臉嗎?”
“這也不全是大師兄的錯,他都躲出去了,我不信宗主與小師妹不明其意,若是這般還固執訂婚,鬧得難看也是自找。”
“就是,大師兄才出關便去了雍城,回來便被安排訂婚,不就打著不由他拒絕的念頭嗎?但凡沒那麼急切,等大師兄回宗後商量一番,都不至於自取其辱。”
“可再如何大師兄也太過不念情分了,一脈親傳的小師妹,自小到大仰慕尊崇,怎能當眾羞辱。”
“若私下說得通,又何至於夥同宗主一起逼迫大師兄?不過是想借著宗主之勢逼其就範,結果事不如願反倒丟臉罷了。”
雙方論調各執一詞,一方為小師妹不值,一方為大師兄喊冤,總歸指責誰的都有。
只不過大師兄寧可逃跑也要拒婚的論調倒是共識,一時間宗門的人看宋檀音的眼神都帶著些同情。
也有那本就不服她與大師兄婚事的,看她的眼神透出憐憫鄙薄。
宋檀音手掌緊握,咬緊下唇,眼眶因為難堪而泛紅。
她死死的盯著玉素光道:“師姐,這是怎麼回事?”
玉素光前天回過鑄峰一趟,此時神情淡漠,整個人都晦暗了幾分。
她聽到宋檀音這聲質問,唇角勾起一抹快意的笑:“怎麼了師妹?”
宋檀音呼吸一滯,很多事不能明說,很多價值上的互取所需也只可意會。
但她從來沒從別人嘴裡聽到這般狼狽的自己,在眾人嘴裡她成了個可憐的棄婦,宋檀音此生都沒有這麼不體面過。
兩人就這麼互相對視,視線互不相讓,半晌後宋檀因才打破沉默,露出一個一如既往的笑。
“沒甚麼,總歸不過是外人議論,我若受流言裹挾,便也不是我了。”
玉素光真心誇讚:“師妹自然有目下無塵的底氣。”
兩人不歡而散,接著玉素光看向榮端,諷刺一笑:“怎麼?不是想坐享其成嗎?這麼快就坐不住了。”
榮端殺了她的心都有:“誰給你的膽子讓人議論大師兄?”
玉素光:“大師兄近日不一直被議論嗎?他在訂婚之日帶回一個凡女,還許下山盟海誓的事,至今還沒個結論呢。你若下山去五洲任何一個修界集市,議論最多的也定是大師兄。”
“怎麼就成我的錯了。”
榮端憤然道:“可先前大師兄頂多被議論風流韻事,如今卻被指摘違逆師命,刻薄同門,你敢說這不是你從中作梗?”
玉素光冷笑,倒也不否認了:“當日我求你幫忙,你袖手旁觀,我說過你們誰都別想獨善其身。”
“憑甚麼髒活累活都是我來做,如今大師兄聲譽受損,你該如何?”
榮端對大師兄的聲譽榮光有著近乎病態的維護,明知玉素光下作此時也不得不思慮對策。
他恨恨道:“師姐倒真是精明。”
只不過他們幾個人,都太過知根知底,他知道玉素光的處境,玉素光也知道如何能支使他。
兩相僵持都沒有好處,便只得暫時妥協:“這次念及師姐一個人辛勞,但若有下次,師姐仍不管不顧讓大師兄受人議論,便別怪師弟翻臉無情了。”
玉素光目的達到,自然也願意嘴上軟化幾分。
等兩人分開之後,榮端便直接去了王凌淮處。
待事情直接傳到王凌波耳中,已經是數日之後。
那日她正在藏庫上方的理事閣處理庶務,一旁打下手的白羽總是欲言又止。
王凌波見她憋得慌,便主動問出了口。
經白羽口傳一番後,王凌波點了點頭笑道:“這麼說如今倒是鮮少有人議論我了?”
“也不知誰傳出來的,倒是便宜了我。”
白羽神色有些繃不住:“可現下不少人開始指責神君不孝不悌。”
王凌波:“無礙,我不也被人被人指責以色惑人。”
白羽想說這能一樣?但到底沒說出來。
王凌波對外面的紛擾充耳不聞,直到王凌淮找上了門來。
他臉上還帶著憤鬱之氣,將手裡的劍重重往桌上一放,自己倒了杯茶仰頭灌了下去。
喝完茶平復了好半天才心緒才穩定下來。
開口問王凌波道:“這幾日榮端師兄找過我好幾次,你猜他說了甚麼。”
王凌波頭都沒抬:“讓你以王家人的身份認下悔婚之事,承認王家意欲攀附,王家女諂媚勾引在先,而不是他光風霽月的大師兄不顧師父之命,師妹之名逃婚。”
王凌淮惱怒之色被茫然替代:“你如何知道?”
王凌波譏誚的笑了聲:“榮端此人,視你大師兄的聲望如命,他巴不得趙離弦在眾生口中就是個鍍了金身的聖人,怎會容許他名聲被汙。”
“但他又不敢將錯處引到自己師尊身上,也不敢太過開罪本就被議論的宋檀音,便只可能推最不值一提的王家承擔禍首之責。”
她看向堂兄:“我猜他恐怕已經派人去了雍城,準備接些王家族人過來,因為你一人之言,不足以代表整個王家。”
王凌淮拍案起身:“欺人太甚!”
可隨即又想到,王家家主印都在堂妹手裡了,好像榮端師兄要他承認的也不算冤枉王家。
但他也是出身氏族的金丹修士,王家如今行事雖讓他不滿,但到底對自己王家人的身份還頗為認同。
況且若是王家背上利用女色諂媚神君的名聲,他今後在宗門內如何自處?
榮端不過是仗著修為比他高,身為宗主親傳,就不把他的家族和前途當回事,未免太過張狂。
王凌淮道:“那我趕緊回雍城一趟,讓叔伯召集族內修士,榮師兄便是仗著修為,也別想為所欲為。”
王凌波示意他坐下:“哪裡用得著這麼麻煩。”
說著將白羽喚了過來:“幫我把這月主峰送的東西找出來。”
白羽也沒有多問,循著記錄將所有東西都找了出來。
這些有的是主峰定例派發的分例,有些是淵清真人分發給弟子的資源。
淵清真人的修為戰力,稱一句仙界五洲第一人也不為過,他外出遊歷所獲靈天材地寶自是世間罕見。
除了交付宗門或是分配各宗,也會根據弟子們的修為狀況時不時賜下得用之物。
趙離弦與淵清真人師徒十年未見,最近雖為婚約之事鬧得不愉,到底還是此生最得意的弟子。
罵歸罵,東西還是三天兩頭的送。
除卻有些趙離弦正好用得著的,剩下的全在王凌波眼前。
王凌淮眼睛都看直了,這些天材地寶都是煉虛境修士得用的,他一個金丹修士看著,猶如金山銀山擺在一個乞丐面前。
他嚥了咽口水,便聽堂妹指著其中一截烏木:“這是甚麼?”
白羽還未來得及回答,王凌波便遠遠看見趙離弦出了房門。
她隔窗遠遠的衝對方招了招手,趙離弦雖有些意外,但下一瞬已經出現在了她面前。
王凌波直接問他:“這截木頭是甚麼?”
趙離弦隨意瞟了一眼:“不是木頭,這是龍角。”
王凌波沉默了一瞬:“倒比我想象中樸素。”
“既是龍角便算了,選其他的吧。”
趙離弦對她這話來了意思:“你要做甚麼?為何龍角便算了。”
王凌波:“只是覺得此等珍稀之物,損傷到底可惜。”
趙離弦卻不這麼想:“無妨,我本就不打算用。”
王凌波訝異:“為何?”
趙離弦露出嫌棄之色:“龍族性.淫,我不想知道此物主人生前用它幹過甚麼。”
王凌波:“神君倒是,見多識廣。”
“吃過隨便拿妖族之物的虧罷了。”許是自己也覺得尷尬,趙離弦便問:“你要損這龍角做甚麼?”
王凌波:“神君的師弟師妹背地裡手腳伸得太長,需得一勞永逸。”
說著便吩咐白羽道:“幫我去請一下榮管事,就說他送來的龍角有損。”
榮管事便是再體面,事關龍角也得小心翼翼。
白羽聞言詫異的看了龍角一眼:“可龍角完好無損。”
王凌波笑笑:“放心,等你將榮管事叫來,損傷處自然就有了。”
說罷看向趙離弦:“正好神君在此也不必勞煩他人,煩請神君將這龍角磨出點瑕疵來。”
“不用妨礙效用。”
趙離弦還沒有反應,王凌淮卻猛地站起來死瞪著王凌波:“你說你想幹甚麼?”
他話音才落,趙離弦便抬手拂過龍角,只見原本烏木般無瑕瑩潤的角上,多了幾道讓人捶胸頓足的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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