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說著不輕不重的將宋檀音的腦袋撥開,這讓她微微打了個趔趄。
他並未說甚麼刻薄的話語,也沒有流露厭惡的神色。
可他的褒讚卻讓宋檀音的心緒比昨日當眾出醜還難堪。
但她終歸是熱烈堅韌的。
趙離弦對師父和她的打算心知肚明,她未嘗不知道大師兄的牴觸。
然而從小到大,她所求之事,便如大師兄所說,斷沒有‘知難而退’一說。
於是宋檀音站定後,重新抬頭注視著趙離弦,執倔之色不改:“師兄既知我脾性,又何必指望帶個女子回就能打消我意圖?”
“你還是將人家送回去吧,昨日王師弟已經全說了。那姑娘本來下旬就該成親,未婚夫也是鄰城豪族裡最出色俊秀的男子。”
“人家本可以琴瑟和鳴,一生美滿。師兄你仗著一身光環引誘,陷人於不易,舍人家一生替你抵擋婚事,未免也太過分了。”
這話當真是有理有據,趙離弦卻是長出了一口氣,似夾雜無盡的不耐和疲憊。
他本就不愛說話,更何況是這種一來一往看不到盡頭的交辯,若真的辯下去便沒完沒了了。
於是直接略過小師妹,看向榮端。
誰知榮端眼珠子亂轉,像是完全消化了兩人對話,確認理解無誤後,凝重的神色突然變得輕鬆。
歡天喜地的開口道:“就是就是,大師兄你不願娶小師妹,多的是法子拒絕。”
“小師妹再如何受人盛讚,比起大師兄皓月之姿,到底暗淡不足。只要你不允,沒有任何人會覺得師兄不知好歹,只會當小師妹仍有不足堪配的地方。”
“師兄又何須假裝痴戀一個凡女來自汙,這豈非傷敵八百,自損一萬嗎?”
說著瞪了宋檀音一眼:“若不是你不知好歹步步緊逼,大師兄怎麼會慌不擇路相出這等昏招?”
再望著趙離弦道:“大師兄,我這就去澄清,斷不可讓人將你和凡女放在一起議論。”
四人沉默,宋檀音牙槽緊了緊最後還是沒有說話。
趙離弦有那麼一瞬間是怨他師父的。
劍宗那麼多弟子,資質優秀者不在少數,師父他當初怎麼就選了榮端這個蠢貨。
他笑了笑,如皓月生暈,接著衝榮端招了招手。
榮端眼中崇敬之色更盛,輕快的跑了過去,一把就被趙離弦捏住了後脖子。
接著榮端以及其彆扭的姿勢被迫抬頭面對大師兄。
這時趙離弦才開口道:“我知道你這蠢材偶爾執念上頭便會自說自話,但沒關係,大師兄耳提面命的交代一次。”
“就一次。”
“你喜歡代我喉舌,沒關係,多數時候師兄也樂得輕鬆。但你要記得,代我說話可以,別會錯意思。”
“否則就不是一副好用的喉舌了,明白嗎?”
榮端出身劍宗,他父母本是外門管事,資質普通的夫婦因生下榮端這麼個靈根卓絕的兒子,又被宗主收入門下,一朝雞犬升天,榮父被提拔為了內門管事。
宗門修士見了也尊稱一聲“榮管事”。
但“榮管事”這個稱呼也不光是榮父的,時長也有弟子或玩笑或調侃的稱呼榮端一聲“榮管事”。
因為他對大師兄以及飲羽峰的事責無旁貸的熱情,還因大師兄常年低調苦修少現於人前交際。
榮端便是傳達大師兄對各方事務的態度的喉舌。
彆扭的姿勢,師兄的一切盡收眼底的警告,榮端立馬驚出一身冷汗。
意識到自己僭越了,忙驚惶結巴道:“明,明白了。”
趙離弦這才扔開他,又掃了姜無瑕一眼。
尋晦氣道:“姜師弟倒是悠然自在。”
姜無瑕心道不妙,果然就聽大師兄緊著道:“我閉關之前有沒有囑咐過你這個二師兄對師弟妹勤加教導?”
“如今這般不退反進,莫非是多年未回姜家,連何為兄長之責都忘了?”
姜無瑕溫潤如玉的臉開始僵硬。
趙離弦說這個姜家,其實並非姜無瑕的父族,而他的母族。
姜無瑕父親只是凡世一個才學平平的書生,因為生了一張俊秀臉蛋,又口燦舌連,濃情蜜語信手拈來。
哄得彼時在凡世歷練的薑母偷嫁,並在多年後有了姜無瑕。
再之後,書生年老色衰,俊秀容顏不在,薑母醒悟對方不過是個胸無溝壑的草包,二話不說拋夫棄子回了家,轉嫁給從小心儀自己的師兄。
倒也沒有虧待姜無瑕父子,姜家在整個蒼洲也是數得上的仙閥豪門,錢財庇護上不至於小氣。
待到姜無瑕十歲的時候,每年派送財物的姜家人驚覺他已經煉氣五層,才發現大小姐這個與凡人偷生的孩子或許資質不凡。
於是姜家帶了精測法器,測出姜無瑕乃是萬中無一單靈根,這才將其接回仙門。
姜家在資源方面倒是未虧過姜無瑕,能成為宗主親傳,也有姜家之功。
只不過姜無瑕被帶到姜家的時候,薑母已經和現在的道侶又育下一對雙生子,他的處境便顯得尷尬,因此若非必要姜無瑕很少回姜家。
更何況他那對同母弟弟的生父乃是蒼洲擎柱大能之一,他的生父不過是個凡人,他有何資格在姜家施展‘長兄之責’?
姜無瑕心裡發苦,卻也只能低頭聽訓。
就聽大師兄最後道:“我以為姜師弟既是因天資出眾得以被姜家接納,便該明白,在甚麼處境就要派上甚麼用場。”
“你說是嗎?”
姜無瑕呼吸一停,想都沒想老實認錯:“大師兄教訓的是,無瑕會看好師弟師妹,讓他們謹言慎行的。”
最後趙離弦的視線落在玉素光身上,玉素光臉都白了。
可正當準備好迎接大師兄給她難堪的時候,對方卻收回了目光,彷彿連開口刻薄她幾句都不耐。
玉素心差點沒繃住心神大叫。
憑甚麼?連榮端這個蠢貨都捱了罵,輪到她連被遷怒幾句都不配嗎?
但她能放任自己偶爾對小師妹綿裡藏針,卻絕不敢做讓大師兄不悅的事。
四人均是神情僵硬,大師兄平日裡還算好相處,可閉關十年,他們好像有點忘了大師兄不高興的時候有多難以理喻。
宋檀音率先開口道:“既,既已見過,那便不打擾師兄了。”
另外三人見狀也紛紛做告辭,趙離弦卻抬指打斷他們。
“不足一刻你們就離開,讓人看見還以為我們一脈同門起了齟齬。”說著指向以往幾人坐一起烹茶論劍的涼亭:“去坐下,酉時之後再離開。”
四人相覷一眼,這會兒才辰時一刻,離酉時足有一個大白天呢。
但也只能跟隨師兄過去,一坐下趙離弦拿出一枚玉簡便沉浸進入把幾人視作無物,幾人如坐針氈的大眼瞪小眼。
正欲效仿大師兄研習之時,一個身影走到近前,菸灰色袖擺落到趙離弦肩上,接著是搭上了一隻玉手。
他們認得這雙手。
其實早有察覺,只不過幾人誰也沒有對一個凡人的靠近作何反應,不料她竟直接搭上大師兄肩膀。
趙離弦眼睛睜開,看到王凌波,淺笑著握住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問道:“可睡好了?”
王凌波眼中含情道:“飲羽峰靈氣充沛,我便是無法修行,卻也能身體通泰,怎麼會睡不好。”
說著視線落到四人身上,笑著問趙離弦道:“昨日匆匆照面,未及相識,這幾位便是你口中的一脈師弟妹?”
趙離弦點頭,目光掃過四人。
幾人再不甘願也只得開口自我介紹。
“在下姜無瑕,乃是師尊座下二弟子。”
“玉素光,行三。”
“榮端,老四。”
只有宋檀音對王凌波好似沒有遷怒鄙薄之意,還特意起身道:“我叫宋檀音,乃是師尊的關門弟子。”
“昨日是我無狀,連累王姑娘遭人挑剔。”
王凌波深深看了眼宋檀音,周圍人都能感受到她的來勢洶洶。
她笑道:“無礙,不過是陰差陽錯鬧出的尷尬,論起來宋仙子才是被我們牽連。”
說著她與趙離弦相視一笑,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二人之間一股無形的屏障建立起來。
宋檀音臉上的笑容有些發澀,仍是維持從容道:“王姑娘客氣了,仙子之稱從姑娘這等絕色美人嘴裡出來,總是讓人汗顏的。”
“不若王姑娘也與常人一般,喚我‘檀因’吧。”
王凌波斷然拒絕道:“萬萬不可,仙子除了是劍宗修士外,更是我淳國長公主。”
“我身為淳國子民,怎能直喚名諱。”
“若仙子不介意,我也斗膽叫仙子‘宋姑娘’吧。”
宋檀音點了點頭,笑道:“成為修士,萬事便以修為為尊,俗世那點出身若反覆提及,倒是貽笑大方了。”
王凌波似是全無聽出弦外之音:“公主謙虛了,其實昨日之前,我有幸見過公主風姿。”
宋檀音幾人包括趙離弦都露出愕然之色。
王凌波又笑了笑:“那時我年歲還小,公主一身白衣高懸於空,仙人之姿驚鴻難忘。”
“如今這麼多年過去,公主風采依舊。”
“我等子民等供養出公主這等卓絕人物,甚是榮幸。”
不用懷疑,至今出場的全員惡人。
不過這本我不打算寫臉譜化的反派,他們每個人都有完整的人格形成邏輯,都有偏執的事物。
所以前期的描寫這些細微伏筆比較多,結果就是寫得慢,卡得昇天。
其實這本大綱細綱人設都做好了,就是寫得慢,遣詞造句慢,等寫順吧。
發紅包還是老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