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廿八
當晚。
玉薇、是露蕪衣去給姐姐霧妄言報信,她偷聽到新郎韋卿已經被武拾光頂替了。
露蕪衣看到房間裡只有霧妄言時,目光向紅綢後面掃去,輕聲問道:“姐姐,她呢?”
“你是說……玉小姐?”霧妄言隔著紅蓋頭看露蕪衣:“你擔心她?”
露蕪衣微微抿了一下唇:“不是,我是隻擔心她會出來搗亂。”
“我用言靈之術操控她離開了,不會出來搗亂。”霧妄言微笑道。
露蕪衣勾了勾唇,“那姐姐要小心,妹妹先走了。”
霧妄言眸中含笑。小妹的心思一點也藏不住。
看來在韋家,她過得很好。
夜晚,護衛隊還在勤勤懇懇地守護著門院。
賓客繁多,人員龐雜,有不少親朋好友因時辰將晚,留在韋府過夜。
領頭的護院叫鄧明。
他其實是侍鱗宗的單花法師。接到宗門評估丁級的任務——保護洛安城韋家,便立刻動身來到了韋家。
來到這裡後,果然發現韋家上方妖氣濃厚,他亮明瞭身份令牌,隱去單花印記,要了一個護院身份暗中潛藏,每日都率著護衛隊守護韋家,夜以繼日,從無懈怠。
巡守時,他感受到了寒冰異象,就立刻順著蹤跡,果然讓他發現了狐妖。
整個走廊鋪滿寒冰錐刺直逼中心的一個人……
“妖孽!”鄧明瞳孔一驚,大喊一聲,提槍猛地揮去。
柳為雪根本來不及思考,寒冰追擊在即,他又被人發現,高聲暴露了位置。當銀槍朝他面前劈下時,他本能地起了殺心。
抬臂凍結格擋、反推冰錐刺心!
就在掌心的冰錐即將刺入那人的心口時,他突然被猛地震開!
“鐺——”如洪鐘巨響,白光乍現,一雙泛著鎏金妖紋的眼睛侵入他的識海,
【小唯,退下!】
冰冷威嚴的聲音瞬間凍結他的肺腑,小唯痛苦地,瀕臨崩捂著頭,即將崩潰時利爪猛地一揮!
障破!
“對不起大人!”他哀嚎著,抬手打入一道冰藍色光痕入鄧明額心,立刻逃離。
當寄靈和歷劫趕到時,只看到滿地的冰霜和中間倒地的護衛,立刻檢查他的脈搏呼吸,“快,還有救!”寄靈緊張道:“或許他看到了狐妖!”
歷劫連忙攙扶昏迷的護衛,動作間,一枚藍色的護身符掉到了地上,寄靈低頭看了一眼,不甚在意,緊跟著他們走了。
此時,遠在城郊樹林地沐青蘆低低咒罵了一句!
死小唯!還敢傷人性命!
但也只是氣了一瞬,下一刻她就沒心思浪費精力了,她的處境不容樂觀……
夜色本就寒重,林中還起了濃密的霧,妖氣森森。
或許是那隻蝶妖,但一定是上次那隻挖心挖了整整一夜的妖怪!
上次被她滅了三個分身……也不知道它怎麼就那麼喪心病狂?
真是好膽,還敢將她引出來。
沐青蘆站定住,看著帶著寒氣的白霧將她吞噬……
但她看不到的是翻滾的濃霧中,有一雙陰鷙的眼睛死死黏在她身上……每一根髮絲、每一寸肌膚、貪婪而驚顫地包裹著她。
事故的發生要從一刻鐘前講起。
沐青蘆在韋家待了七天,這七天她暗中在韋家上下留了禁制,只要那妖物敢現身,她就一定能及時發現。
果然今夜戌時,賓客院落的禁制被觸動了,那妖怪還要讓人撕符挖心。
【一葉障目】
房間中忽然響起一聲梵音……
沐青蘆的靈體自一株藤蘿中躍出,及時將中符的李茂夫婦矇蔽。
她冷冷地看向那一團妖氣,她能感覺得到這次妖怪的分身與上次不同,是真實分身,至少由它一半靈識所控。
看來小唯對它確實重要,已經忍不住繼續栽贓,將事情鬧大。別的事她不管,但它想在她眼皮子底下害人性命,她沐青蘆不同意!
“妖孽,他們招你惹你了?看人挖心好玩麼?”
誰知那團黑氣卻開始顫抖,不斷翻滾著……像一顆不斷反覆收縮--擴張跳動著的心臟,激烈得下一刻似乎就能從撕裂的縫隙裡滲出濃稠的血淚!
【果然是你!】
【真的是你!!!】它激動地說,似乎就要從黑霧中撕裂了出來。
”是啊,是我……”沐青蘆欣然回應。
而後話鋒一轉,嗓音低冷,“……我照樣可以把你打得魂飛魄散!”
沐青蘆掌心一握,那藤蘿就化為一個細鞭出現在她手中,她猛地揮出鞭子,脆響劈開空氣,兇狠地抽向那蝶妖。
那妖孽像是瘋了一樣也不躲避,結結實實捱了一鞭,一聲悶哼,喉嚨裡像是悶了一口血:
“沒錯,是你!”他反而更激動了。
他繼而瘋癲的笑,笑得撕心裂肺,“我找到你了!哈哈哈,我找到你了!!!”
沐青蘆一陣惡寒,被這變態的行徑驚到了,心中反感,只怕這妖的執念比起小唯也不遑多讓。
蝶妖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剛剛那個女人的尖叫聲引來了旁人,就鑽了這個空隙化為一陣黑煙飛了出去。
沐青蘆怕他再去挖別人的心,也不想暴露身份,就跟了出去。
索性再換個地方好好教訓他,藤蘿鞭化為藤蔓,婷婷嫋嫋長回了花盆裡。
便是現在……
這迷霧,連她的神識都看不破。
沐青蘆勾了勾唇,聲音緩和了些,“聽你的語氣似乎還是一箇舊相識,那何必藏頭露尾,我們好好敘敘舊啊?”
迷霧後面緊盯著她的妖攥了攥拳,他緊張的嚥了咽口水,低沉的聲音裹著濃郁的渴望和侷促,“你想見我?”
沐青蘆平靜道:“是啊,我想見你,我想知道你是誰。”
蝶妖的腳忍不住上前邁了半步,他再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中似滾著烹油烈火,又似含著刻骨痛恨!
他抬步走去……
霧漫過身側,於是他的腳步就染上了幾分詭譎的黑。
他的身影在霧中緩緩凝實,黑衣上的紋路翻湧如潮,似蝶翼振翅,也似暗影流動。
蝶紋面具破開夜色,他的眼——藏在蝶紋面具後,只露出一點冷白的光,卻像兩簇燒得滾燙的火,隔著層層迷霧,牢牢鎖在沐青蘆身上。
那是毫不掩飾的、近乎貪婪的慾念!
周遭的風驟然凝滯。
只一眼,沐青蘆神色劇變。
“源無禍?!”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