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醫師,昨夜睡得可還安穩?”玉笙唯見沐青蘆進門忙起身相迎,與她對坐的玉薇也起身乖巧行禮,“沐姐姐。”
見到兩位如此鍾靈毓秀的女孩兒,沐青蘆只覺得神清目明,心情自然愉悅,頷首笑道:“兩位姑娘安好。”
“貴府盛情款待,衣食住行無一不精,就連羅管家送來的這身新衣服都十分舒適,我還要謝她呢。”沐青蘆邊說邊特意張開手臂給她們展示。
她今日穿了一身濃郁的青藍色衣袍,襟口衣袖皆稍淺一色的布料銜接,繡著繁麗精美的卷草紋,這種顏色穿不好便會顯老,但在她身上卻愈發襯得冰肌玉骨,氣質清絕。
“真好看吶,只有這樣的衣服才配得上沐姐姐!”玉薇環繞著她讚歎道。
玉笙唯也笑著頻頻點頭,眼中亦是欣賞。
這件衣服她看見的第一眼便覺得適合她,果然不俗。
青色的給了沐青蘆,淺粉色繡桃花的便給了玉薇,都極為相稱。
“沐醫師不用客氣,這本就是待客之道。”
“所以我便來找玉小姐了。”沐青蘆對玉笙唯眨了眨眼,“不然白吃白喝乾坐著,還是覺得受之有愧。”
玉笙唯低頭淺笑,面上生花。
三人覺得房中煩悶,便去了景緻秀麗的花園。
涼亭中,玉薇站在一旁欣賞周邊繁茂的花樹,沐青蘆和玉笙唯則坐在鋪了錦緞的石桌兩側,沐青蘆正在給她把脈,她給人診脈時,神色溫和如尋常,讓人看不出甚麼。
玉薇側頭,便見她動作輕柔地給玉笙唯拉下衣袖,和昨天待自己一樣。
“我算是來對了,玉小姐確實病得不輕。”沐青蘆道。
玉笙唯自覺身體並無不適,雖配合她診脈但心中並無多少憂慮,此時聽她這樣說有些訝異,“我……重病?”
玉薇聞聲也湊了過來,“甚麼?堂姐身體不舒服嗎?”
玉笙唯困惑搖頭。
沐青蘆微微一笑,“這是心病。症狀雖不輕易展露,但已顯徵兆。”她指了指綁在柱子上的紅綢,“就與這婚事有關。”
兩人聽得一頭霧水。
“玉小姐喜歡韋家主嗎?”
玉笙唯羞赧,然後微微點頭。
沐青蘆瞭然,“那就聽我說的對不對。”
“你心繫韋家主,自是時常惦念。見不到時總是悵然若失,魂不守舍;見到時,心思不知不覺便傾注到他身上。”
“旁人的一句話、或者甚麼動作你時常注意不到,而韋家主的一舉一動你都看在眼裡,並且覺得很好,哪裡都好,還會莫名其妙的笑……”
講到這時,玉笙唯臉上已生出兩團紅暈,而玉薇的表情卻逐漸微妙。
沐青蘆繼續娓娓道來,“一天之中,只有晚上睡覺的時候你才不會想他……可是自上次被狐妖襲擊過後,你隔兩三天便做一次噩夢,很難再睡安穩。”
玉笙唯有些吃驚,“你還知道我做夢?”
她抿了抿唇,眉心蹙起愁緒,“沐醫師說得分毫不差。”
“我以為只是做夢,又不是天天都這樣,才沒放在心上。現在想想那……狐妖,還是有些後怕。”
“這怎麼能是小事呢,誰看到妖怪都會害怕的吧?現在堂姐不用擔心了,有沐姐姐在呢。”玉薇擔憂地拍拍她的肩膀,溫言細語寬慰。
“這就是我的心病嗎?”玉笙唯眼圈泛紅問向沐青蘆,“這病能治好嗎?”
“自然可以。”沐青蘆輕笑,邊說邊倒了一杯茶,遞到玉笙唯面前。
“喝了它,我保證你以後都不會再做噩夢了。”
換了旁人這樣說,她們定然會覺得是瘋話,可從沐青蘆嘴裡說出,便就似帶著天然的信服,玉笙唯沒有半點猶豫就端起喝下了。
“這樣就行了?”玉薇睜大眼睛,“一杯茶?”
“心病還需心藥醫。茶只能讓她安神,還需對心用藥。”沐青蘆道。
“心藥?我只聽說過身病能醫,心病無解,沒想到還有心藥?”玉笙唯更覺得新奇。
看著她們兩個越來越好奇的眼神,沐青蘆表面無波,內心暗爽。
然而這並非是她的惡趣味,而是行走江湖的陋習。
這麼多年,她深諳江湖生存之道,關鍵在一個擒字,還得講究有的放矢。一身清新脫俗的氣質,講話半掩山水,叫人琢磨不透,以便拿捏全域性……簡直無往而不利嘛!
現在氣氛烘托到這兒,她可以講重點了。
“我問二位姑娘一個問題,你們覺得甚麼是真正的愛?”
玉笙唯有些經驗,她猶豫著先開口道:“……心生歡喜?”
“錯。”
乍然歡喜,便似烈火烹油。
玉薇想了想:“天天陪伴。”
“不對。”
日夜相伴,未必心在一處。
玉笙唯又道:“甘願付出。”
“大錯特錯!”
沐青蘆搖搖頭。
甘願付出,難逃傷人傷己。
“我曾聽過一位長者說過這樣的話,深有感悟,在此想要給送你們。”她神色一凜,眸光清寒如冰玉,寧靜的話語便直達人心,“真正的愛,是靈魂深處的安寧。”
“……所謂心有所愛、心有所安、心有所美。”
“安寧?”
玉笙唯想了想,既覺開悟又覺迷茫,不禁出聲問道:“……怎樣才算安寧呢?”
沐青蘆微笑,眸光如水,“那就要問問你的心了。”
玉笙唯出神,而玉薇則是聽得暈頭轉向,哈哈苦笑。
將她們的反應盡收眼底,沐青蘆掩面飲茶,悄悄彎唇。
風拂過迴廊,枝頭上花朵攢動,翠葉搖擺,玉薇的視線被吸引。
“好的睡眠是安神之道,好的感情是安心之道,否則心神不寧,身體就會跟著虛耗,長久下去,致使邪念侵體,玉隕香消。”
玉潤的指尖在空中輕輕比劃出一個虛無的字,素淨端方的醫師沉穩地說道:
“此病因一個“情”字而起。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她對玉笙唯笑道,“從現在起,你要照我說的做,待做完三個夢就可痊癒,從此否極泰來,順風順水。”
玉薇驚醒回頭,“還要做夢?”
“嗯。”沐青蘆點頭,笑得意味深長,“因為這是美夢。”
“美夢……”
玉笙唯口中念著面上已在不覺間帶著微笑,心中再無憂懼只剩新奇,“但憑沐醫師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