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以來的奔波逃亡,大家長的脊背都從未彎折過半分,而現在他的身形竟肉眼可見的佝僂了起來。
握著劍柄的手似乎都在微微顫抖,聲音也蒼老了數倍,“靈鑑,這些年是我們對不起你。”
“這一天我也等……”
就是此刻!利刃劃破夜風,一枚三角鏢朝著大家長的喉嚨射出!
……了很久。
“叮!”
“砰——”
眠龍劍忽然突兀的抬高擋掉了那枚鐵片,隨後三角鏢叮入柱子,眠龍劍砸地。
所有人都還在錯愕時,蘇昌河眼睛一眯,反應奇快,猛地揮袖,再丟匕首,同時身形一閃,又向大家攻去,殺氣騰騰,目光狠厲。
他對大家長的恨意做不得假,聽著蘇靈鑑一聲聲痛斥,他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此時夜風撩起他額前的碎髮,他怒喝道:“你竟敢如此對她!”
蘇靈鑑眸光一凝,眼尾的曼陀羅花鈿閃著猩紅的光,對蘇昌河的違逆還來不及生氣,便縱身運掌向蘇昌河打去,紅黑色的真氣詭異縈繞,掌風凌厲,不留分毫餘地。
水官忽地出現在大家長身前,手中幻化成一柄水刃將再次匕首打偏,閻魔掌不能硬接,長腿猛地一掃桌子向蘇昌河飛去。
“是你!”蘇昌河咬了咬牙,腳下一點踩著桌子向前飛掠,右手旋轉的寸指劍猛地攻向水官,同時右掌一翻,打在了水官的胸膛,水官悶哼一聲,後退數步,可他眼裡,卻帶著明晃晃的笑意。
蘇昌河心裡微微一驚。
蘇靈鑑的掌風已來到他耳畔,無奈他只得撤出,又一次錯過這近在咫尺的機會。
可惜蘇靈鑑不會再給他機會了,紅袖飛揚,她抽出了腰間的玉碎,月華流淌在這柄美如白玉的劍身上,一如她眼底泛著如水的冷意。
欺身上前,劍鋒急掠,美玉上的月華頃刻燃起巖熔!墨髮紛揚,殺氣帶過裙裾,如火一般地刺目灼熱。
蘇暮雨心道不好,靈鑑起了殺心。他唯恐蘇靈鑑殺了蘇昌河,又擔心蘇昌河被逼急了用閻魔掌傷了蘇靈鑑,便又召回細雨劍,飛身上前。
他選擇幫蘇靈鑑。
原本,閻魔掌在對上蘇靈鑑時,就陡然削了三分氣焰,現在還要應對武功同樣高強的兩人,儘管已非常熟悉彼此的招式,蘇昌河還是很快落了下風,他氣的咬牙,痛斥蘇暮雨;“蘇暮雨!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
“趕快殺了大家長,不要讓他說出隻言片語!”蘇昌河心急如焚,近乎是嘶吼著喊出。
蘇暮雨見蘇靈鑑神情不對,看蘇昌河眼神靜得可怕,先一步上前點住他的穴位,讓他閉嘴,然後微微擋在他身前道:“靈鑑,我保證他不會再惹事了。”
正巧這時前方水官傳來一聲呼喊,蘇靈鑑冷冷地看了蘇昌河一眼就立刻折身走向那邊。
蘇昌河本是瞪著蘇暮雨的背影,見蘇靈鑑離開的背影急的眼睛發紅,喉嚨裡咕嚕咕嚕的像封印了一隻野獸。
蘇暮雨給他點的穴不僅可以限制他呼叫內力,還不許他行動說話。
此時他滿心無奈地看著蘇昌河,“昌河,我們先看看情況,我絕對不會讓靈鑑受到傷害的。”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也就顧不得許多了。
蘇昌河看著蘇暮雨忽然內斂的氣息微微一怔。
在他印象裡,執傘鬼一旦如此,就代表他想要殺人了。
也就安靜了下來,只是,心裡依舊惴惴不安。
怕就怕,他們來不及阻止啊……
而那邊,蘇靈鑑給大家長把過脈後,本就尖銳的眼角更凌厲的幾分,眼角的紅痕帶著深切的恨意和冷意,“我不開口,你死也不能!”
她給大家長服用了一枚紅色的藥丸,又輸了自己的真氣疏導,一番操作之後,大家長臉色的灰敗褪去了些,氣息也更加平穩了。
水官本就結結實實的捱了一記閻魔掌,內裡真氣凌亂竄得經脈生疼,他抵拳在唇邊悶咳一聲,蘇靈鑑也給了他一枚丸藥。
天水生津,平經雪參丸,雖是不可多得的靈藥,但蘇靈鑑還需要水官替她做事,此刻視外物為無物。
水官依她的要求將大家長扶回內堂調理,而蘇靈鑑須先把外面的事料理好。
門外的烏合之眾由慕詞陵負責解決,很快,慕朝陽便會帶著修羅府的人援助,她不用分神應對,那便只有……
蘇靈鑑掃視了院中一圈,視線最終落到了蘇昌河身上,見他還一副擔憂的惺惺作態的樣子,不禁感到惱火,冷笑一聲,快步走到他面前。
“啪!”
蘇昌河被打得猛地偏過頭去,他被這一巴掌震發懵,臉上的痛感還未傳來,他呆呆地轉過頭去,入目是她眼底泛著紅的恨意。
“這就是你說的讓我信你?這就是你承諾的事事以我為先?”蘇靈鑑看著他,眉頭微微擰起,她繃緊的下頜微微上抬,眼尾上挑時帶出幾分刻意鄙夷和厭惡。
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都不及她的眼神讓他心痛。
原來她張漂亮的臉蛋兒厭惡起人來也那麼有攻擊力……蘇昌河心想。
“蘇昌河啊蘇昌河,你永遠都是說的比唱的好聽!”
“你知我喜歡權利,一面答應雙手把權利奉上,一面卻早已建立起了彼岸組織,收攏三家勢力,掌控了蘇家。”
“你說會聽我的指令行事,結果卻先一步來蛛巢,殺大家長搶眠龍劍。”
“不到最後一刻,我連自己真正的敵人都不知道!”
“而你!一邊在我身邊上演爭風吃醋的戲碼,一邊將三家和我耍得團團轉!”
“這就罷了。”她扯著嘴角勉強笑了笑,眼尾又被激得猩紅三分,說出了心底最痛恨的事,“你明知道我有多在意慕青嫣的事,你明知道我有多想問個清楚明白,你還是要當著我的面殺了大家長!”
“蘇昌河,這就是你說的喜歡?!!”
她嗤笑出聲,紅唇揚起的弧度似一把冰冷的刀子,幽冷的嗓音纏在他的心臟上,
“所幸我——不曾信你。”
蘇昌河的臉色早已慘白,像是被她一句句話消磨了筋骨,可聽到她最後一句,神情驀然僵住,隨後面上似是抽搐了一下,唇瓣顫抖緩緩溢位血線。
“不…不是這樣的,靈鑑!”他聲音顫抖,突破那層桎梏後喊她的‘靈鑑’二字竟似從心底深處發出的急切。
唇齒開合時露出染血的決絕,他強行破了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