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春禾渾濁的眸子亮了亮。
自打砸鍋賣鐵、東拼西湊買了金針，拉了一屁股饑荒的姜家人日子過得是一天不如一天。
為了還那些饑荒，兜比臉乾淨的姜家人這段時間不是雜糧麵糊糊配野菜就是紅薯稀飯配鹹菜疙瘩。
一天天吃得吳春禾反胃。
這會兒看到姜七夕手裡的紅包，吳春禾心裡怎麼可能不癢癢。
姜愛國的心裡也升起一絲隱秘的歡喜。
齊修遠對姜七夕的大方，全紅星村的人都知道。
她要回了家，那她手裡的東西……
姜愛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在姜愛國母子二人晦暗的目光下，姜七夕的小肉手一個用力……
“嘶啦！”一聲。
紅包開了。
一小摞大團結暴露在眾人眼中。
瞧那厚度，少說也有兩、三百塊。
姜七夕的小肉手捏著大團結數了起來。
“一、二、三、四……”
一時間竟無人說話打斷。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四百……
吳春禾雖然努力保持鎮定，但閃著精光的眸子，早已出賣了她的居心不良。
“外婆，師父說了，我要是聽話，乖乖學醫術，他每個月都會給我大紅包。”姜七夕將數好的大團結重新塞回她的衣兜裡。
聽到每個月都有大紅包，甚至就連姜愛國的心跳都快了起來。
還有勝利村的那六百六十六塊六毛六。
那天，姜家人雖然沒去勝利村看電影，但並不妨礙他們知曉那六百六十六塊六毛六。
兩個加起來……
一千零六十六塊六毛六。
“夕夕，這紅包太大了，咱們不能要。”李淑蘭心裡總不踏實。
按理說，該是她們孝敬齊老的，怎麼能反過來拿齊老的紅包。
“是啊，夕夕，這紅包太大了，咱們不能要。”曾秀雲也是一臉的忐忑。
十塊、二十塊的就不說了，四百……
這也太多了。
都快頂那些工人一年的工資了。
“師父給我就是我的了。”姜七夕的小肉手捂緊衣兜。
想讓她把錢再拿出來，做夢！
“夕夕，可這也太多了。”曾秀雲想勸。
“多少都是我的。”姜七夕語氣堅決。
財迷屬性盡顯。
知曉她這外孫女的脾性，李淑蘭笑了笑，不再勸了。
“你們別打這些錢的主意，我不會給你們的。”扭頭看向吳春禾、姜愛國二人，姜七夕粉嘟嘟的小臉一板。
“還有，我不會跟你們回去的，戶口你們愛怎麼弄怎麼弄，我無所謂，大不了讓我師父養我，反正他工資高得很。”
“喲，想得還挺美！”一道蒼老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
院裡幾人循聲看過去。
“師父！”對上那雙含笑的眸子，姜七夕漂亮的狐狸眼驟然一亮。
“我昨天晚上有沒有跟你說早點去？”齊修遠故意板著臉。
“我早就起床了，是他們一直在胡攪蠻纏。”姜七夕立馬指著姜愛國母子二人，開始甩鍋。
齊修遠看向姜愛國母子二人的目光一冷。
“齊老，我們馬上要回京北……”姜愛國解釋。
“你們要回京北，回你們的，誰攔著你們了？”齊修遠出聲打斷。
作為他關門弟子的家裡人，齊修遠自然是讓人去打聽過的。
正因為打聽過，齊修遠才不恥。
過年回去，他也聽說了一些小道訊息，只是沒想到姓戴的動作這麼快。
“齊老，我們知道你看重夕夕……”姜愛國硬著頭皮開口。
“知道我看重，你還跟我搶？！”齊修遠再次打斷了他的話頭。
“夕夕才五歲，她離不開……”姜愛國還想說。
齊修遠抬手阻止。
“我雖然只是一個替人看病的，但人脈這塊手裡還是有一點的，你們確定要跟我搶她？”
這話，無疑是宣戰了。
姜愛國、吳春禾不傻，立馬聽出了其中的威脅之意。
“我們沒有要跟您搶的意思，而是戶口這一塊不好辦。”姜愛國忙道。
一邊是事業，一邊是可有可無的閨女。
孰輕孰重，姜愛國還是分得清的。
“我齊修遠的關門弟子還稀罕那一個居民戶口？”齊修遠言語直接。
“那夕夕以後就麻煩您了。”姜愛國的臉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齊修遠沒搭他這茬，而是虎著臉將手裡的保溫桶遞給了姜七夕。
“你不是一直吵著要吃豆漿油條嗎？咯，給你買回來了。”
“謝謝師父！”姜七夕呲著小白牙，嘴甜地道。
“趕緊吃，吃了給我滾回去背書。”齊修遠一臉嫌棄。
“嗯！”姜七夕點了點小腦袋，拎著保溫桶快步去了堂屋。
“齊老，你吃飯了嗎？”李淑蘭緊張得面部都有些僵硬了。
姜七夕雖然已經做了齊修遠好幾個月的徒弟，但李淑蘭和齊修遠是真不熟。
面對齊修遠那張嚴肅臉，她心裡直打鼓。
“吃了。”齊老輕點了一下頭，闊步進了堂屋。
全程沒看姜家人一眼。
事已至此，姜愛國、吳春禾也沒臉再呆下去，趁著李淑蘭去廚房給姜七夕端雞蛋羹，灰溜溜地走了。
曾秀雲看了眼堂屋飯桌上大快朵頤的閨女，又看了看廚房裡忙活的親媽，神色黯然地跟著走了。
“你真不跟他們回去？”齊修遠睨了眼院門的方向，半開玩笑地道。
“不回。”姜七夕張嘴就是一大口油條。
她又不傻。
姜家那狼窩誰願回誰回，反正她不回。
她現在有錢有時間，乾點啥不好，去同那一家子攪和。
“你就不怕他們徹底不要你了？”齊修遠從兜裡掏出帕子替姜七夕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我好怕怕。”姜七夕皺著小臉，縮著脖子，沒甚麼誠意地表演了一下害怕。
逗得齊修遠忍不住彎了嘴角。
“你到底是不是姜家親生的啊？”他是真好奇。
同樣是孫女，姜家人待姜七夕和姜思瑤的區別咋那麼大呢？
論聰明才智……
姜七夕完勝姜思瑤。
論模樣……
姜七夕也是吊打姜思瑤。
他實在想不通姜家人為甚麼要偏心一個處處都不如人的孫女?
“不是！”姜七夕回答得果決。
姜家人有甚麼好做的？！
一群烏合之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