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怕……安安好怕……那個大櫃子裡面特別黑……安安,安安推不動,甚麼也看不見……”
從昨天晚上被發現到現在,所有人都在為江念安做的事忙碌,有驚訝的有生氣的,卻沒有一個人問他怕不怕。
江念安自己也知道自己好像做了錯事,也不敢去說怕。昨晚睡覺他驚醒了好幾次,醒來摸摸身側,杜若鵠還在身邊,他才確定自己出來了,能安心的睡下去。
如今杜若鴻溫柔的問江念安怕不怕,他緊繃了一晚上的弦終於斷了,所有的委慮忐忑順著眼淚一股腦的流了下來。
“安哥兒乖,安哥兒不哭,沒有人是真的怪安哥兒。”杜若鴻從懷裡掏出汗巾,輕輕的給他擦著眼淚說道,“姐姐生氣是因為擔心安哥兒,你說萬一昨日無人發現你被困在‘大櫃子’裡,你在櫃子裡受了傷或是一直睡下去,你說父母和姐姐該有多傷心?那樣的話安哥兒以後就真得沒有辦法再見到父母和姐姐了。”
“姐姐害怕安哥兒受傷,就像安哥兒害怕大櫃子那般害怕。”杜若鴻溫柔的聲音循循善誘著,聽起來那般讓人安心。
江念安聽著杜若鴻的話漸漸瞪大了眼睛,也忘了哭泣。這些東西都是他沒有想過得,如今他才有點明白大家為甚麼那麼生氣。不僅僅是因為他做了錯事,更是因為擔心他。
“那麼安哥兒現在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麼?”杜若鴻見江念安聽進去了自己的話,於是開口詢問,“姐夫,安安知道了。”
“那安安現在該做些甚麼呢?”
接收到杜若鴻的眼神示意,江念安從杜若鴻的腿上下來,向旁邊的江念初身上靠去。
江念安一雙肉肉的小手小心的抓著江念初的胳膊,輕輕的開口認錯:“姐姐別生氣,安安知道錯了。安安不該自己偷偷跑出來,安安不該讓家人擔心。”
看著江念安膽怯的小眼神,又看著那花貓兒似的小肉臉。江念初心軟的嘆了口氣說道:
“好了別委屈了,姐姐不生氣。只是你要答應姐姐,下一次可不能再這樣了。無論想去哪裡,要跟父親和夫人說清楚,如果他們不同意那你絕對不能去。不能由著性子亂來,你現在還大小外面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危險,知道麼?若是你有甚麼事,你讓我們怎麼辦。”
“知道了姐姐,我錯了。”江念安睜著他那無辜的大眼睛,歪著頭想了一會又問道:“那姐姐,我甚麼時候能想去哪就去哪呢?”
“得等你像你姐夫那麼厲害的時候。”江念初拿過放在一旁的茶水,用茶水沾溼了水帕一邊給江念安擦臉,一邊頭也不回得回答他的提問,所以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旁的杜若鴻因為她無意的一句誇獎,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子去了。
而江念安則若有所思的看看杜若鴻,再低頭看看自己……
又行了片刻,馬車停了下來。馬車外傳來小廝的聲音:“世子、夫人,江府到了。”
聽了小廝的話,杜若鵠率先跳下馬車,然後轉身一手扶著江念初,一手抱著江念安下馬車。
早已等在門口的管家一見大小姐和姑爺一起回來了,連忙遣人去通知老爺和夫人。
管家有些傻眼,儘管一早將軍府便派人來說,今日會將小少爺送回來,可是也沒有人說姑爺和小姐會一同回來啊。
看著眼前如同一家三口的三人,管家不得不承認,這顏值是真高啊。
等管家引著三人進了江府花廳,江淮早已等在那裡。
江淮在江念安面前一直維持著一個嚴父的形象,所以在看到江淮的那一刻,江念安就趕快讓杜若鴻放他下來。然後恭恭敬敬的跟在姐姐姐夫身邊,待到了江淮面前,和姐姐姐夫一起給他行禮問好。
被江念安這麼一鬧,再加上成婚第二日女兒就回家了,硬是把江準從嫁女的不捨之情里拉了出來。
現在江淮滿心都是氣惱,擔心因為兒子的不懂事,讓女兒在婆家的日子不好過。
“初兒,將你弟弟送到夫人院子裡去吧。”接受了三個人的行禮,江淮沉著臉吩咐江念初。
“是。”江念初對著江淮福了福身,牽著江念安的手去了後院。
待江念初走後,江淮沉著臉看向杜若鴻。
杜若鵲被老丈人盯得脊背發麻,腦海中飛快閃過了許多想法,並開始自省自己是哪裡沒做好惹了老丈人生氣,同時開始思考若是老丈人對他動手他躲是不躲。
就在杜若鴻下定決心要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時候,便見江淮朝著他走了幾步,然後雙手作揖朝他行了一禮。
杜若鴻被這一下嚇的不輕,連忙作揖回禮。
一時間,兩人竟像是夫妻對拜一般詭異的和諧,江淮見杜若鴻這般反應,挑了挑眉心想這小子倒還懂事,可一想到糟心的兒子可憐的女兒,心下又五味雜陳:“賢婿起來吧,不必多禮。”
“嶽……嶽夫大人也莫……莫要這般客氣。”杜若鴻不知自己的老泰山葫蘆裡賣得甚麼藥,動也不敢動。
見他如此江淮直起身,揹著手在廳中左右踱步,杜若鴻見此也直起身目光追隨他去。
另一邊,江念初牽著江念安一路去往小姜氏的院子,遠遠的便看見小姜氏焦急的在院門口徘徊。
小姜氏是女眷,又一直不被江念初稱呼母親,今日畢竟是杜若鴻陪著江念初回來的,所以小姜氏也不好去前院接兒子。
但是又擔心江淮一生氣罰了江念安,所以小姜氏只能等在自己的院子裡。
剛才派去前院打聽訊息的丫環來報,說是大小姐正在送少爺回院子的路上。小姜氏便再也等不下去了,直接跑到院門口等著。
等江念初帶著江念安到了小姜氏的院門口,敷衍的對著小姜氏福了福身開口道:“夫人。”
“辛苦大小姐了。”小姜氏知道這件事是自己兒子做得不對,害怕江念初因為這事鬧了江念安,所以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母親……對不起,安安錯了……安安下次再也不這樣了。”江念安垂著頭走到小姜氏面前,態度極其端正的承認錯誤。
小姜氏看著眼前乖乖認錯的兒子,心中無奈嘆息,她看向身邊的丫鬟開口道:“把少爺帶回院子裡去吧。”
小丫鬟領命把江念安帶了下去,江念初剛想轉身告辭,就聽見小姜氏開口挽留:“進去坐坐吧,你父親與你夫君應是有話要說的。”
江念初跟在小姜氏身後進了院子的正屋,兩人分主次在屋裡的桌邊坐下。
小姜氏看向江念初,猶豫了許久開口說道:“今日是你第一次踏進這個院子。”
“夫人錯了,夫人嫁進來之前這個院子是我住的。”江念初不知道小姜氏為甚麼突然要跟自己聊家常,又想著可能是兩人坐著太無聊想找點話題,但她卻完全不想和她聊。
小姜氏被江念初一噎,有些惱怒剛想刻薄幾句,但又想到自己兒子還是改了口:“今日之事是安兒的錯,你別厭他。”
自從六年前嫁進江府,小姜氏就一直和江念初不怎麼對付。小姜氏比江念初大不了幾歲,她自覺自己是下嫁,自然看不上江淮糟糠妻留下的女兒。
江念初最初是想著好好和繼夫人相處,可是見對方不怎麼待見自己,總是高高在上的樣子,自然也懶得熱臉貼人家冷屁股。
也不知是怎麼傳出去的,外面都傳兩人關係不合,其實這些東西也不用別人穿,出去參加宴會長眼的人都能看出來兩個人互不待見。
本著給自己賺賢明的目的,小姜氏沒少在外面表現的受氣為難的樣子,所以兩人之間的關係也就越來越僵。
小姜氏和江淮成婚六年,江念安都三歲了,江年初還是一直稱呼她為夫人。
江念初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如今小姜氏這麼柔和的和自己說話這還是第一次,所以江念初也不好太端著,再者說她本就待江念安極好:“夫人多慮了,安哥兒是我的親弟弟,再怎樣我都不會把氣撒到他的身上。”
儘管江年初的話有些陰陽,但小姜氏知道江念初這也是一定程度上的表態,將來無論如何都會照付安哥兒。
小姜氏其實也是未雨綢繆,江念安還太小,將來長大成人的時候指不定江淮還有沒有權勢地位。
小姜氏自己雖然被人稱一句秦國公府的表小姐,可是秦國公老夫人作古之後,自己這個表小姐恐怕真的要一表三千里了,自己的兒子最後能靠的上的恐怕只有姐姐姐夫了。
所以這也是一直以來雖然自己不喜歡江念初,但小姜氏從來不阻止江念安親近江念初的原因。
小姜氏生江念安時遭了罪,大夫說恐難再有孕。儘管自己也一直調理著,但凡事還是要先未雨綢繆。
想到這裡小姜氏開口道:“今後念安還麻煩大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