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宜心中一緊,她原本沒想讓睿王知道自己的秘密,可沒想到他如此敏銳。
她還沒有完全取得他的信任,實在不宜讓他疑心自己。
沈令宜選擇坦誠相告,“沈卓衍不是我的親兄長,他是周氏跟別的男人生的。
他從小就不喜歡我,再加上我回京後,從二妹手裡拿回了被她霸佔的院子,又拒絕周氏的要求,沒把公主賞賜的流光織金錦給二妹做新衣裙,沈卓衍覺得我忤逆不孝,屢次想要教訓我。
父親和祖母知道後,罰了他幾次,沈卓衍因此懷恨在心,所以將我誆騙過來,想將我殺了。”
“原來如此。”睿王神色有些意外,不過語氣倒是緩和了不少,許是見沈令宜連家醜都告訴了他,覺得她忠心又坦誠,沒有辜負他的信任。
“做得很好,手腕足夠強硬,希望你以後做了睿王妃,別再像以前那般優柔寡斷,當斷不斷。”
“是,我都記住了,多謝王爺提點。”沈令宜原本還擔心,知道她殺了沈卓衍,睿王怕是會覺得她太過心狠手辣。
現在看來是她想差了,睿王比她更懂手足相爭的痛苦和殘酷,雙方註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睿王看了一眼遠處的小院子,火光已經漸漸弱了下去,“此地不宜久留,你先回府,本王會讓護衛留下來收尾。”
“多謝王爺,只是我暫時不打算回府,祖母還在崇聖寺,我去陪她老人家誦經祈福。”
睿王看了她一眼,沒再說甚麼,卻叫了兩個護衛將她送到了崇聖寺。
老夫人正在廂房歇息,但她並沒有睡下,只安靜靠坐在床上,神色怔忪,不知在想甚麼。
見沈令宜突然過來,她瞬間直起身子,“阿宜,你怎麼這時候過來了?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
沈思澄今日一早去莊子上看沈卓衍,午時突然回府,跑到老夫人面前哭訴。說他自從被父親趕去莊子上,一直心情抑鬱,得知柳氏母子被沈奉嶽送走後,更是頹廢到不吃不喝,連身上傷都不治了,瘦得皮包骨。
沈思澄怕他這樣下去,身子會受不住,哭著求他去勸勸沈卓衍。
老夫人對沈卓衍的身世起了疑心,本不想理會,卻又擔心周氏起疑,打算去莊子上走個過場就回來。
沒想到半路上遇到睿王府的護衛,聽說老夫人要去莊子,護衛很熱情提出要護送她,又說二姑娘年紀小,不好舟車勞頓,勸說她回府。
老夫人覺得護衛的熱情有些奇怪,再加上她本也沒想著要真心勸解沈卓衍,為免沈思澄起疑,於是也命她回府。
沈思澄雖然不大願意,但又擔心硬要跟著老夫人,會讓她起疑,只能選擇聽從她的話回府。
等沈思澄離開後,護衛卻突然告訴老夫人,是沈大姑娘求睿王派人來,將她護送去崇聖寺。
老夫人詫異,但護衛並不清楚具體內情,所以到現在,老夫人都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沈令宜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祖母,沈卓衍死了。”
“你說甚麼?”老夫人臉色驟變,“好端端的,他怎麼會突然死了?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沈令宜這次沒有隱瞞,從沈思澄怎麼把她誆騙出府,到沈卓衍在荒郊小院準備了火油,準備燒死她,又如何被她反殺,都一一告訴了老夫人。
老夫人嘴唇顫抖半晌,才艱難張口,“阿宜,你……是不是發現了甚麼?阿衍,他……”
老夫人想問,沈卓衍是不是周氏跟別人生的孩子,可話到嘴邊,又怕聽到殘忍的真相。
沈令宜大約猜到她的心思,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從秋桐手裡接過一個畫軸,慢慢展開。
老夫人先是一臉狐疑,等看清畫上男人的長相,竟跟沈卓衍有六成相似,老夫人顫抖著手,捂住心口。
沈令宜擔憂扶住她,“祖母,你還好嗎?”
老夫人閉了閉眼,緩了好一會才睜開,“我沒事,別擔心。”
沈令宜從沒見過她臉色那麼差,擔心有個好歹,還是讓她服了一粒護心丸。
“阿宜,這人是誰?沈卓衍……是周氏跟他生的孩子嗎?”老夫人最終還是顫抖著嘴唇,問出憋在心裡許久的話。
“祖母猜得沒錯,沈卓衍確實是他和周氏生的孩子。
此人名喚竇誠衍,是平江富商竇家的兒子。十一年前,他在漕運河道無意中救了被人暗算的三皇子。
三皇子感念其恩,後看中他善於理財、通商道,遂暗中操作,助他棄商入仕。
這些年,隨著三皇子被封誠康王,屢次暗中操作,給竇誠衍鋪路。助他從一個小小的主薄,爬到了如今江南布政使的位置。
明面上,竇誠衍深得皇上信任,實際上他暗中效忠的一直都是誠康王。
自從入仕後,他一直偷偷利用職權便利,暗中幫誠康王籌措軍資,籠絡官員,操控鹽糧價格,是誠康王手底下最重要的錢袋子。”
老夫人臉上的血色一點點消退,“平江府富商?你外祖家也是平江的,這麼說,周氏和那竇誠衍早就認識了?”
“對,周氏還沒成親之前,就與他私相往來。”
“難怪……難怪周氏能將沈卓衍的身世瞞得那麼緊。”老夫人氣得胸膛起伏,攥著畫軸的手背青筋凸起,“阿宜,你是怎麼發現沈卓衍的身世有異的?”
“是祖父告訴我的。”
老夫人錯愕,“甚麼?你祖父……莫非你祖父給你託夢了?”
上輩的事沒法告訴老夫人,沈令宜只能推到老伯爺的身上,“祖母猜得沒錯,回京的路上,我給成安公主擋了一刀,因為失血過多昏迷了許久。
正是那一次,我夢見了祖父,是他提醒我,沈卓衍不是沈家血脈。祖父在夢中,一再告誡我,讓我有機會,一定要幫沈家清理門戶。”
“原來如此,沒想到那死老頭子,死都死了,還有點作用。”老夫人是信佛之人,對沈令宜託夢的說法,深信不疑。
“那竇誠衍的身份,也是你祖父託夢告訴你的?”
沈令宜搖頭,“是我託睿王查的,只是年代久遠,沒能查到周氏和竇誠衍私下來往的證據。”
老夫人雖然遺憾,但也知道此事確實不好查。
“那,沈思澄和你三弟呢,也是周氏和那竇誠衍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