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心痛得無以復加。
但她的心痛,不是因為沈卓衍和沈思澄被打,而是因為周氏那一句“王爺憑甚麼越俎代庖,在我們伯府隨意毆打我一雙兒女?”
很顯然,在周氏的心裡,只有沈卓衍和沈思澄才是她的孩子。
這說明甚麼?
那一瞬間,老夫人大受打擊,幾乎要被心裡的念頭淹沒。
她搖搖欲墜。
沈令宜擔憂地看了她一眼,上前將她扶住。
雖說心裡有些愧疚,但沈令宜不後悔,這事,祖母遲早要面對。
睿王負手而立,冷冷掃了一眼周氏,“高公公,告訴伯夫人,本王有沒有資格教訓沈家人。”
“是,王爺。”
高公公同情地看了一眼周氏,暗道惹誰不好,竟敢惹睿王,真不是一般的蠢。
腹誹完,高公公直起腰,高聲道,“伯夫人,沈大姑娘是王爺未過門的妻子,是睿王妃。即便沈公子是大姑娘的兄長,他也沒資格鞭打大姑娘。
王爺教訓他,此乃天經地義!”
周氏愣住,不敢置通道,“你說甚麼,阿宜是睿王妃?”
她身後諸人也都震驚地瞪大了眼,皆以為自己聽錯了。
高公公看到大家的神情,他心裡終於平衡了,想當初他聽見睿王要求娶沈大姑娘,也是這麼一副驚掉下巴的神情。
他收起心思,躬身問,“王爺,可要現在宣旨?”
“宣吧。”睿王聲音平淡。
見高公公展開聖旨,眾人趕緊跪端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隨著高公公抑揚頓挫的宣讀,周氏恨得心頭滴血!
皇上竟然給睿王和那死丫頭賜婚,真是沒天理,這麼好的姻緣,怎麼沒賜給她的寶貝女兒,反而偏偏便宜了那死災星!
誠意伯倒是很高興,若不是場合不對,他差點想放聲大笑。
老夫人幾乎要喜極而泣,她猜到成安公主或許會給阿宜求一門好親事,但她沒想到竟是讓她做睿王妃。
“謝陛下隆恩!”其他人還是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只有沈令宜還算鎮定,見高公公宣讀完,她恭敬叩謝,雙手接過了聖旨。
睿王掃了她一眼,對眾人道,“都起來吧。”
又吩咐身後的侍衛長,“把東西抬過來。”
侍衛長躬身應下後,朝後擺了擺手。
那些等在後頭的護衛很快抬了十個黑漆大箱子過來,在眾人面前一字排開。
看到箱子裡堆滿的滿金銀珠寶,頭面首飾、綾羅綢緞,剛剛才緩過劇痛的沈思澄,嫉妒得一口氣沒上來,又生生氣暈了過去。
睿王伸手從侍衛長手裡接過禮單,遞給沈令宜。
沈令宜有些猶豫,“王爺,這些可是…聘禮?”
睿王瞥她一眼,像是嫌棄她問了一個極蠢的問題,“自然不是,本王好歹是親王,聘禮豈會如此寒酸。
這是本王送你的私房,算是給你的日常花銷。從今日起,你就是睿王妃,吃穿用度皆按規制來,不許辱了本王的身份體面。
至於聘禮,等納徵時,本王再命人送過來。”
“是,王爺。”沈令宜腹誹,雖說這態度傲慢了些,不過看在他出手還算大方的份上,她就不計較了。
見她收了禮單,睿王淡聲道,“母后還在宮裡等我回去覆命,記住,往後若是還有人敢欺負你,儘管讓人去王府告知本王。”
沈令宜應是。
睿王很快帶著人離開。
大家不約而同鬆了一口氣。
誠意伯真是做夢都不敢想,自己有一日竟然會變成睿王的岳丈,光是想一想以後同僚恭維他的嘴臉,他就得意不已。
“阿宜,道衍大師說的果然沒錯,你確實是旺家旺財旺親人的好命格。”
“哪裡,父親剛才不是還說我天天鬧得家宅不寧,我這算甚麼好命格?”沈令宜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父親還是將我送回老家吧。”
沈奉嶽一噎,僵硬的笑容緩了好一會,才幹巴巴道,“別胡說八道,你若是真的命格不好,皇上又怎麼會給你和睿王賜婚?
道衍大師可是連國師都讚不絕口的人,他批的命格絕對不會錯。
既然賜了婚,你以後就安心留在府裡備嫁,不好再長途跋涉外出。”
沈令宜本想懟回去,可見老夫人情緒不怎麼好,擔心她大悲大喜之下,身體撐不住。
她沒再說甚麼,讓司棋帶著小廝將睿王送的禮物抬去宜昭院,扶著老夫人回了壽安堂。
又叫人請了大夫,給老夫人診脈開方,順道給她處理胳膊上的傷口。
周氏見一兒一女身上都是傷,顧不上再對沈令宜找茬,讓丫鬟婆子將沈卓衍和沈思澄抬了回去,又讓人給他們請了大夫。
人都走了,馮夫人才陰沉著臉,帶著馮鑫堯回府。
大夫剛上完藥,馮鑫堯就將她趕了出去。
馮鑫堯心裡憋了一團火,原以為睿王的那些戰績,是下面的人礙於他王爺的身份,吹噓出來的,沒想到他武功竟然那麼厲害。
這也就罷了,更讓馮鑫堯惱火的是,那個被他百般看不上的沈令宜,竟然被賜婚給睿王。
這簡直是活生生打他的臉!
在今日之前,馮鑫堯從沒將沈令宜放在眼裡,小時候之所以跟她玩,不過是閒著無聊,把她當貓貓狗狗一般逗弄。
後來父親給他訂婚,他根本就不想娶,因為他喜歡的是沈思澄那般小意溫柔,又體貼善良的姑娘。
所以這次回京,他早已經打定了主意,要退掉婚事,改娶阿澄。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沈令宜倒是長得越發明媚漂亮了,倒是讓他不捨得放手了。
雖說沒資格當他的妻子,不過娶回來當個妾還是可以的。
也算是沒有辜負她這麼多年的等待。
不過還得趁退婚,磨一磨她的性子,讓她知道,沒了他庇護,她的日子將會如何艱難。
可馮鑫堯從沒有想過,沈令宜被他退了親,非但沒有落得更悽慘的下場,反而轉頭就飛上了枝頭,成了他高攀不上的睿王妃。
這如何能不讓他憤怒!
但更讓他忐忑不安的是,他不知睿王是否還願意將他收到麾下。
若他不收,今日的事傳出去,旁人知道他被睿王打了,他的前程怕是得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