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告訴自己要冷靜,要理智,可沈令宜想起上輩子的悲慘下場,她情緒仍是無可避免受到了影響。
周氏嚇得魂神俱顫,腿腳發軟,若不是被丫鬟攙扶著,險些要癱倒在地。她本就心虛,如今在佛祖面前被質問,她哪裡敢承認。
可看到人群后頭去而復返的老夫人,神色狐疑看著自己,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她硬著頭皮,色厲內荏道:
“休得在佛祖面前胡言亂語驚擾神明!我只當你今日發生驚馬,受了驚嚇才說出這般瘋話。
誰不知你跟阿澄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當初懷上你們姐妹時,滿府皆知!當年給我診脈的大夫,也說了我懷的是雙胎,你若不信,大可以去問那位大夫,看我說的是真是假。”
她說的彷彿自己也信了,更是拔高了聲音,“我辛辛苦苦把你生下來,你不思感恩,反而質疑親孃,嫉妒你二妹,設計害得我們摔傷,你真當佛祖會縱容你這般不孝不敬嗎?
我只問你,石階上的珠子,是不是與你有關,你是不是要摔死我們才肯罷休?”
沈思澄拿帕子在眼尾按了按,淚珠兒在眼眶裡欲落不落,一副受了極大的委屈卻仍強自忍耐的姿態。
“求長姐莫要氣惱,我知道……您心裡是喜歡馮大哥的,你放心,我對馮大哥並無旁的心思,只把他當兄長,斷然不會與長姐爭搶甚麼,只求長姐別再誤會我了。
我受點委屈不打緊緊,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害得孃親摔傷,她雖然不說,但她心裡是疼愛你的。”
世人都信奉神明,原本聽了沈令宜自小到大的經歷,不免對周氏起了疑心,可見她一副理直氣壯地的姿態,又說得有理有據,那些懷疑又很快煙消雲散。
甚至就連老夫人都覺得自己不該疑心周氏,畢竟這裡可是崇聖寺,誰又敢在佛祖面前撒謊?
上輩子沈令宜死狀太過悽慘,周氏怕她含恨而死會變成厲鬼,暗中去廣慧寺求了許多護身符和玉佩,給她自己和孩子,以及身後那個人護身。
又在府里布置了陣法符文,故而沈令宜死後變成了鬼魂,卻始終無法近身,拿她無可奈何。
周氏謹慎,哪怕伯府的人都死光了,她也不曾得意忘形,沒有透露過到底是怎麼害死沈令宜的親孃,又悄悄取代了她。
唯一的一次跟她背後的人起了爭執,也只是隱約說了幾句,就被他制止了。
沈令宜沒有證據,無法揭穿周氏的真面目。
看著沈思澄那副泫然欲泣的白蓮花模樣,只覺可笑又噁心,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二妹,我也早已跟你說過了,我並不喜歡馮公子,雖然跟他有過玩耍,但那隻不過是孩童時候的事。
我五歲起就被母親送去了鄉下,整整十一年,我跟馮公子不曾見過面,也沒有書信往來。倒是你們這些年不曾斷過來往,關係越發親密,哪怕馮公子去了邊關打戰,你們也有書信往來。
而且每次只要他一回京,就必定會來伯府裡看你。
我也知道你們早已互相愛慕,暗中互許終身,要共度一生。
二妹往後不必在我面前口是心非辯解,又故作可憐,畢竟你們之間是不是清白,我不在意。你拿馮公子當寶,那也只是你的事。
對我來說,他啥都不是,我從來都看不上,更用不著你惺惺作態來謙讓。”
沈思澄衣袖底下的手指緊緊攥著掌心,剛要開口,沈令宜已先一步打斷她的話,“母親和二妹口口聲聲說我心腸歹毒,使計害你們摔倒,可那些珠子既不是我帶來的,也不是我撒在臺階上的。”
她說著,冷冷看向沈思澄,“二妹,你不覺得那些害你摔倒的珠子,很眼熟嗎?”
沈思澄一愣,忽然想到甚麼,她下意識低頭往手腕看去——那上頭空空如也,今早隨手戴上的瑪瑙手串早就不知所蹤。
旁邊的香客看到她目光躲躲閃閃,還有甚麼不明白,忍不住鄙夷道,“原來是她自己的手串斷了,害得親孃摔傷,卻對長姐倒打一耙,還真不是東西。”
“可不是,要換了是我被人這麼冤枉,非得大耳刮子扇上去,大姑娘還是太善良了。”
“也真是稀奇,那二姑娘連自己的手串都不認得?我看她心思是不是都在那甚麼馮公子身上了,連自己戴了甚麼都不知道。”
“哼,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看她不是不認得自己的手串,分明就是為了爭男人,故意汙衊自己的長姐呢。”
這香客猜得不錯,沈思澄確實想搶走馮鑫堯,但手串的事,她確實是一時沒想起來。
因為她今早一起來就接到訊息,馮鑫堯今日會回京,她那時滿腦子都是他那張俊臉,根本就沒留意到自己戴了甚麼手串。
周氏差點沒氣死,她原以為這次終於可以將這死丫頭送走了,畢竟她和寶貝女兒受了這麼重的傷,老夫人總不好再護著她。
沒想到那些珠子,竟然是沈思澄的。
老夫人聽到眾人鄙夷的議論,覺得伯府的臉面都要被周氏和沈思澄丟光了,她臉色難看低聲吩咐竇嬤嬤,“讓人將她們帶走,省得丟人現眼。”
竇嬤嬤知道老夫人正在氣頭上,也不敢勸,帶著丫鬟婆子上前,朝看熱鬧的香客揮手打圓場,“都散了吧,不過是小孩子間幾句口角爭執,擾了各位清靜,還請莫要圍觀了,諸位還是自行去上香吧。”
見眾人紛紛離開,竇嬤嬤才沉著臉走向周氏,“夫人,走吧,老夫人有請。”
周氏也知道老夫人必定生氣了,也沒心情再計較竇嬤嬤態度冷淡,準備帶沈思澄去禪房休息,再吩咐人去請大夫。
可老夫人這次氣狠了,直接下山回府了。
周氏擔心誠意伯發火,只能帶著沈思澄匆匆坐著滑竿下山趕回府。
這次她倒是學聰明瞭,以受傷要靜養為由,將管家權交給了鍾氏。
果然誠意伯知道她們鬧出來的事後,本想重重責罰,可見她交出了管家權,又受了傷,倒也不好再罰她。
第二日,幾年跟誠意伯府沒有來往的馮夫人,倒是帶著馮鑫堯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