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周朝，可不是甚麼人都有資格在元日進宮朝賀，更何況是太后娘娘親自下旨宣召。
這是極大的榮寵。
誠意伯沒想到沈令宜會拒絕，氣得臉色青黑，“早上不是還好好的，怎麼突然不舒服？太后娘娘宣召，你不可持寵而嬌……”
他話還沒說完，回頭看到沈令宜臉上的巴掌印，腦中瞬間閃過不好的念頭。
誠意伯下意識想用身體擋住陶公公的目光，可已經遲了。
陶公公已經看到了沈令宜臉上的五指痕，臉色驟然一沉，“伯爺，大姑娘這臉是何人打的？”
誠意伯剛才一直在書房，他哪裡知道是誰打的。
答不上來，他只能以眼神詢問周氏。
可週氏遮掩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告訴他。
她故意低垂著頭，當沒看到他的眼神。
誠意伯心裡憋了一團火，只能皺眉開口問沈令宜，“你臉怎麼回事，誰打的？”
現場一片安靜，無人敢開口。
家醜不可外揚，老夫人本想開口打個圓場，先將這事遮掩過去。
誰知年幼的沈念慈突然開口，“大伯父，大姐姐的臉，是大哥哥打的。”
方氏沒防備女兒會開口，三老爺是庶出，她不想摻和大房的事，趕緊一把捂住閨女的嘴巴。
誠意伯根本沒想到是長子打的，他可是今天才從祠堂裡放出來，竟然又鬧事。
恨不得一腳踹過去，可想到陶公公還在眼前，又不得不忍下。
陶公公掃了誠意伯一眼，臉色又往下沉了沉，“伯爺，貴府大姑娘可是成安公主的救命恩人，她為公主擋了一刀，公主對大姑娘心存感激，費盡心思給她請醫賜藥，唯恐落下病根。
伯爺倒好，非但不護著閨女，反倒縱容長子蓄意毆打她，伯爺這治家之道，恕奴才無法苟同。”
周氏冷冷瞪了一眼方氏，見誠意伯臉上浮現怒意，唯恐他當著陶公公的面責打兒子，只能開口賠笑。
“公公息怒，此事都是誤會。今日是除夕，孩子們聚在一起玩耍，我家衍哥兒見一家難得團聚，一時高興喝多了幾杯，跟妹妹玩鬧時一時失手，這才不小心傷了宜丫頭。他不是故意的。”
沈念慈睜著大眼睛看著周氏，她想說這不是誤會，大哥哥是故意打的大姐姐。
三夫人剛才就看到了周氏吃人的眼神，哪裡還敢讓女兒開口，不但捂著她的嘴，還抱著她小心翼翼挪到了老夫人的身後，防止她再摻和進去。
陶公公是人精，哪裡看不出周氏這是故意為兒子遮掩。
“太后娘娘親傳懿旨，召大姑娘元日進宮朝賀，這是多少人盼不來的榮耀。如今大姑娘臉上帶傷，這入宮覲見，萬一衝撞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失了皇家體統，伯府可擔得起罪責？”
誠意伯還是頭一次被公公斥責，額角青筋凸顯，卻只能忍著怒火，“此事是臣治家不嚴，讓府中小輩胡鬧，失了分寸。臣馬上派人延請大夫為小女診治，必不會讓她明日壞了宮規體面。
往後臣也定當嚴加管教，今日之事絕不會再犯。還望公公在太后娘娘面前多多美言，臣必感念公公大恩。”
陶公公是太后娘娘的心腹，他是知道成安公主極力想撮合睿王和沈大姑娘，要不然太后娘娘也不會特意讓他傳旨，讓誠意伯夫人明日帶沈大姑娘入宮朝賀。
誠意伯到底是沈大姑娘的父親，多少要給他留些體面，陶公公甩了甩佛塵，冷聲道，“伯爺既是知道輕重，還是快點給大姑娘治傷吧。太后娘娘雖然心善，但規矩禮儀不能廢，明日萬萬不可衝撞了娘娘。”
看在沈令宜的份上，公公還是提點了幾句，“姑娘家身子嬌貴，萬一大姑娘再無辜受傷，不但外人揣測伯府內宅不寧，就是成安公主也定會問責伯爺和夫人。
若是再誤了那天大的好機緣，可是得不償失。
雜家還要回宮給太后娘娘覆命，伯爺還是好自為之吧。”
誠意伯一怔，甚麼好機緣？
還沒等他琢磨明白，陶公公轉身示意隨行的兩個小太監，“走吧，回宮覆命。”
誠意伯顧不上再深思，趕緊示意管家把準備好的紅封塞給陶公公，“今日天寒，辛苦公公來伯府宣旨，臣招待不周，讓公公見笑了。這是些許心意，公公拿去喝杯茶暖暖身子再回宮。”
陶公公知道誠意伯給的是封口費，想讓他在太后面前幫忙美言幾句，他沒拒絕，收了紅封。
誠意伯示意管家將陶公公送出府。
他們前腳一走，後腳誠意伯就沉下臉看向沈卓衍，“你怎麼回事，大過年的，為何打你大妹？
我一再教導，讓你們骨肉血親要和睦，你這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你知不知道此事若是傳到皇上耳裡，你的前途會受到多大的影響？”
沈卓衍本來看到不是給他賜封的聖旨，心裡就憋了一股氣。如今再被誠意伯當眾劈頭蓋臉訓斥，火氣也壓不住了。
“大妹見到我，連禮都不行，眼裡根本沒有我這個兄長，我教訓她有錯嗎？父親只會訓斥我，你不看看大妹自從回府，鬧騰出了多少事？
她在鄉下的時候，我們全家人都相安無事，她一回來就鬧得雞犬不寧。我看懷安大師當初說得沒錯，她就是克我們伯府。
按我說，就該把她送到廟裡去修身養性，也省得再把我們伯府鬧得烏煙瘴氣！”
老夫人沉著臉看向長孫，“阿宜可是你親妹妹，這是你當兄長該說的話嗎？是我要接她回來的，你是不是要把我這個老婆子也送去廟裡吃齋唸佛？”
沈星瑜本就覺得是沈卓衍的錯，見老夫人開了口，她也忍不住道，“大哥，大姐姐明明給你行了禮，她不過是稍微慢了一點你就打人，分明是你不對。”
沈卓衍神色陰鷙盯著她，二夫人嚇了一跳，趕緊扯了下女兒的衣袖，示意她別趟渾水。
誠意伯對幾個孩子不怎麼上心，對老夫人卻是極為孝順。
見她被沈卓衍氣得不輕，板著臉朝他怒斥，“混賬東西，看來你還是罰的輕了，我今日就不該鬆口讓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