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燕目光閃爍，“奴婢是見大姑娘這樣穿非常好看，這才學您梳妝打扮。奴婢知道僭越了，既然大姑娘不喜歡，奴婢以後不會再跟著您學了。”
沈令宜冷笑，“你一個丫鬟，本應穿夾棉青布，卻跟我這個嫡長女穿的一樣，著暗花錦緞衣裙，用杭綢斗篷，確實僭越了。”
她說著，轉頭看向柳姨娘，“我竟不知姨娘院子裡的丫鬟，吃穿用度竟比得上我這個嫡長女了。
姨娘這是要打我的臉，還是想讓人嘲笑母親沒本事，不僅被你這個妾室壓一頭，連她生的嫡長女都比不上你的丫鬟得寵？”
柳姨娘神色惶恐，“大姑娘息怒，妾身的一切都要仰仗伯爺和夫人，豈敢如此不知分寸。妾身自己穿的都只是素緞，怎麼可能給丫鬟用錦緞和杭綢斗篷。
別說妾身不敢，就算妾真的生了熊心豹子膽，妾身也沒有如此好的錦緞和斗篷。”
她說著，轉頭怒瞪著冬燕，“我不曾賞過你錦緞和斗篷，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奴婢，奴婢……”冬燕神色驚慌，她的計劃裡並沒有這種情況，慌亂之下找不合適的藉口。
她下意識看向周氏，見她目光隱隱含著威脅。
冬燕看懂了她的暗示，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拼命轉動腦子，情急之下還真想到了一個藉口，“這是奴婢自己買的裙子和斗篷……對，是奴婢用自己攢的月例銀子買的。”
沈令宜冷冷看著她，“你自己買的？雖說你這一身用料跟我的不一樣，但也不是你一個只有六百文月銀的二等丫鬟買得起的。你還真當我們都是傻子了？”
冬燕目光閃爍，她每個月發的月銀都被她娘要走了，每次只給她留十個銅板。她怕是攢十年八年，也買不起身上穿的這一套。
她急的汗水都出來了，也想不到合適的藉口。
“怎麼，找不到藉口，編不下去了？”沈令宜冷冷看著她，“你當我不知道，柳姨娘打滑的地方，被灑了菜籽油。而你故意跟我穿一樣的斗篷，梳一樣的髮型，是想推倒柳姨娘流產，再嫁禍給我？”
冬燕白著臉，磕頭痛哭，“奴婢冤枉，奴婢只是愛美，這才學您穿衣打扮。奴婢跟姨娘無冤無仇，又怎麼可能會害她流產？”
柳姨娘怒瞪著她，“大姑娘跟妾身也沒有仇怨，她更犯不著動手害妾身。”
沈令宜居高臨下看著冬燕，“你既然不肯招認，那就拖下去打板子，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板子硬。”
周氏臉色微變，很快又恢復如常。
“阿宜，這事不好屈打成招。”她說著，轉向誠意伯，“伯爺，快過年了，先關起來吧，等年後我再找時間審問清楚。
而且柳姨娘剛懷了身子，府裡也不好見血，就當是為她腹中的孩子積福了。”
誠意伯隱約察覺這事有貓膩。
不過既然柳氏腹中的孩子沒事，別的他不在意。年關將近，他不想將此事鬧大。
他要甩袖離開，目光看到一旁的沈令宜，腳步一頓。
猶豫了一下，指著秋桂和冬燕對周氏道，“這兩個既然居心不良，那就關起來好好審一審。最近府裡的規矩實在不像樣，你好好整頓整頓，有不聽話的，該打的打，該賣的賣。”
想到柳姨娘肚子裡的孩子，誠意伯語氣又嚴厲了幾分，“我希望以後別再有今天的事，你身為當家主母，若是管不好這個家，那就換別人來管！”
周氏心裡憋了一團火，可她不敢賭，怕誠意伯真的換別人來管家。她是伯夫人不假，可二老爺也是老夫人親生的，二夫人也是能管家的。
她若是失去管家權，對孃家極為不利，而且等那人回京，她行事怕是也不會再像以前那麼方便。
這管家權她一定要握在手裡！
周氏忍著火氣，屈膝行禮，“伯爺放心，妾身一定會把府裡上下整頓好，不會讓您失望。”
誠意伯冷冷瞪了她一眼，甩袖離開。
沈令宜壓了壓上揚的嘴角，上前扶起周氏，“母親起來吧，父親已經走了，您不必再行禮。”
周氏一再失敗，再好的脾氣也壓不住了，直起身後就甩開了她的手，“我還有事要忙，先回正安院。”
沈令宜破了她精心布的局，對她的惱火毫不在意，順勢鬆開了手。
周氏連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了，讓婆子押著秋桂和冬燕離開了秋芳院。
外人都走了，柳姨娘鬆了一口氣，上前朝沈令宜屈膝行禮，“多謝大姑娘，往後有甚麼用得著妾身的，您儘管吩咐。妾身一定盡力幫您辦好。”
沈令宜沒有避讓，這個禮，她受得起。
她今天雖然利用了柳姨娘，但也救了她和腹中的孩子。
別看秋桂和冬燕是她的丫鬟，實則兩人的都是周氏派來的，賣身契捏在周氏手裡，早就將她們收買了。
上輩子，周氏為了送沈令宜回老家莊子，先是設局換了老夫人的安神香，讓她摔了一跤，說是被沈令宜克的。
後又讓秋桂和冬燕聯手，害柳姨娘流產，再趁機給她下藥，讓她血崩而亡，最後栽贓到沈令宜的頭上。
柳姨娘不是壞人，她上輩子沒有害過沈令宜，故而今生她收買了柳姨娘，陪她演了一齣戲。
既救了柳姨娘和腹中胎兒，也幫她除掉了兩個丫鬟。
她們是互惠互利。
不過周氏的計謀被破了，她沒能除掉柳姨娘，也沒能把沈令宜送走，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姨娘，今年天氣怕是不太好，風霜雨雪少不了，你可別再摔了。”
柳姨娘聽懂了她的話外音，笑著屈膝，“多謝姑娘提醒，妾身會小心注意的。”
周氏惱秋桂和冬燕辦事不利，很快處置了兩人，沒有等到年後。
沈令宜也不在意，她今生連破了周氏兩局，沒有讓自己落入上輩子的慘境，反而將周氏一步步逼得失去冷靜從容，她心情都輕盈了不少。
不過這還不夠，她前世吃的苦，受的罪，得千百倍還回去。
這一日，姜嬤嬤上街買繡線，悄悄給沈令宜帶回來一封信。
信是睿王寫的，只有寥寥幾句話，說是有事商談，讓她去一趟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