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的秋桐聽到動靜,知道沈令宜又做了噩夢,趕緊端著燭臺過來。
“姑娘,自從回京後您三天兩頭做噩夢,總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等天亮後還是讓我爹駕車去請一位大夫過來給您看診,開幾劑安神茶吧。
要不然總做噩夢,您的身子怎麼調養得好?”
秋桐不知沈令宜是夢到了前世的事,以為她是夢見給公主擋刀,被刺客砍傷,受了驚嚇。
“不用請大夫,我沒事。”沈令宜搖頭,她不想看大夫。做噩夢雖然難受,但卻能讓她牢牢記住前世的悲慘遭遇,提醒她不可忘了那些血海深仇。
秋桐勸不動她,既無奈又心疼。
見她額頭沁滿汗珠,趕緊道,“姑娘,離天亮還早著,奴婢去兌些溫水過來給您擦身,換了乾淨褻衣再睡一會。”
沈令宜後背汗溼了,黏糊糊的正難受,她點頭道,“去吧。”
秋桐拿著銅盆轉身去耳房,爐子上備著熱水。冬夜天寒,姑娘受過傷,元氣還沒恢復,水要兌熱些,萬不能讓她再著涼。
等秋桐端著水回來時,沈令宜卻發現她神色有些不對勁。
“你怎麼了,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秋桐把銅盆放到旁邊的架子上,臉上有些驚悸,“姑娘,奴婢剛剛看到西邊的天空騰起好大的火光,也不知是哪家走水了。”
沈令宜心中一動,睿王府就在西邊,看來是睿王府著火了?
“我去看看。”
見她掀開錦被就要下床,秋桐嚇了一跳,“姑娘,您剛出了汗可不能就這麼出去,吹了風可是會著涼的。”
好不容易才重生,沈令宜對自己的身體極為珍惜,她不怕死,但她怕還沒報仇就丟了小命。
冷靜下來後,沈令宜沒再堅持出去。等秋桐幫她擦了身,換好衣裳,最後還裹上了大氅這才才往外走。
夜半天寒,內院早就落了匙,沈令宜出不去,她只能立在院子裡仰頭觀看。
誠意伯府離睿王府並不近,其實她甚麼都看不到,但西邊方向確實有火光,這麼遠的距離,一點聲音也聽不到。
秋桐向來心善,站在旁邊看了一會,憂心忡忡道,“這麼大的火光,房屋定然燒燬了,要不然不會起這麼大的火。這個時辰正是大家熟睡的時候,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傷亡。”
沈令宜默默看著西邊,上輩子睿王府走水,驚動了五城兵馬司,還有附近幾個勳貴府邸。眾人在救火的過程中,意外發現了一件燒燬的龍袍。
眾目睽睽之下,此事不可避免傳了出去,並且以極快的速度傳遍了京都上下。
皇上震怒,御史痛罵睿王,說他擁兵自重,狼子野心,要謀朝篡位,那件燒燬的龍袍就是證據。
不明真相的百姓也被別有用心之人鼓動,罵睿王黑心爛肝,不知好歹。先帝讓他輔佐皇上,皇上不僅賜他封地,還授了兵權,他卻忘恩負義,要搶奪皇上的龍椅,豬狗不如。
他們都忘了睿王忠肝義膽、心懷家國,鎮守邊疆整整十載。從不曾因為邊關艱苦,戰事兇險退縮過半分!
雖然刑部後來查清了是有人故意趁著救火的混亂,夾帶了龍袍進睿王府陷害睿王,證明了他的清白,可此事的影響太大,到底還是壞了名聲。
皇上表面說他堅信睿王是清白的,過後卻另尋名目,奪了他一半兵權。
今生睿王府雖然還是走水了,但沈令宜其實並不擔心。睿王又不蠢,更何況她昨天還暗示得那麼明顯了,他一定早有防備。
肯定不會再落到前世那般被動的境地。
深夜起火,誠意伯府這條街離得遠,很多人家一開始都沒發現。沈令宜在院子裡站了大約一刻鐘,才有值夜的婆子發現了火光。
周邊的府邸,也陸陸續續傳出了動靜。
但因離得遠,又不知起火的是何處,許多人家都只是遠遠觀看著,最多也就派了府中的下人去打探一二。
一盞茶後,遠處的火光漸漸弱了下去,沒多久就看不到了。
秋桐還是心有餘悸,沈令宜不好提起睿王府的事,只能安慰道,“別擔心了,起火的地方看著離皇宮不遠,那邊住的可不是普通人,府裡肯定不缺護衛。肯定早就有人發現了走水,叫醒了主家,即便有傷亡,應該也不多。”
沈令宜知道,天乾物燥,又是這麼大的火,也許未必就撲滅了,也有可能他們離得遠,看不到罷了。
不過她倒是不擔心睿王的安危,前世他都沒事,今生有了她的警示,他更不可能受傷。
看不到那沖天的火光,秋桐雖忐忑,但更擔心沈令宜受了風寒,勸著她回了寢室,給她倒了熱水喝下,又重新灌了兩個湯婆子放到她的被窩裡。
在寒風中站了那麼久,沈令宜走了困,躺在床上睡意全無。她睜眼看著帳頂,突然想起前世發生的兩件事。
讓父親大發雷霆,對她越發冷漠。周氏趁機提出,要將她再次送回老家。
沈令宜自然不同意,再次大吵大鬧。
雖然後來祖母發了話,說她已經過了及笄的年齡,該嫁人了,讓她繼續留在府裡。儘管周氏不敢反抗,卻故意將她禁足在雅竹軒,不准她進出。
京都的正月,很多大戶人家都會舉辦宴會,互相宴請。這也是另一種形式的相看,一般家裡有成親的姑娘和公子的,家裡的夫人都會帶著出席。
原本沈令宜的婚事還沒定下,正月的春宴正是相看的最好時機。可週氏以她要禁足為由,不許她參加。
沈思澄倒是場場宴會不落,出盡了風頭。
也正是因為她見多了別人府邸的榮華富貴,又被那些攀附周氏的夫人誇得飄飄然,沈思澄竟然生出了更多的虛榮心,甚至有些看不上馮鑫堯。覺得馮家的底蘊太差,配不上她的美貌。
再後來,老夫人解了沈令宜的禁足。她去寺廟裡給老夫人上香祈福,路上機緣巧合救了徐國公府世子徐清宴。
徐國公夫人知道後,帶著徐世子和重禮上門做客。因著救命之恩,徐國公夫人對沈令宜讚不絕口,兩家慢慢開始有了交往。
後來徐世子還喜歡上了沈令宜,要娶她為世子妃。
因他自小體弱,眼光又高,誰都看不上。見他快二十歲了,終於有了喜歡的姑娘,公國夫人雖然覺得誠意伯府的門庭太低,可為了兒子,還是上門表示想求娶伯府大姑娘。
這本是好事,然而這事卻加速了沈令宜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