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白思緒繁雜，卻終究想明白一件事。
三年前，大小姐不講道理的闖進他人生裡。
如今，已經成了他的支柱。甚至是他活著的理由。
再也離不開了。
大小姐饒有興致的看著雨幕，這人真的很奇怪，看雲彩，看夕陽，就連看雨都能開開心心的看好久。
陳白側頭，看著女孩精緻的側臉，看著女孩淺笑嫣然的樣子，忍不住揚起嘴角。
有些東西，像土裡的胚芽，可以埋得很深，但當它長出根葉，把土壤頂破的時候，就再也藏不住了。
喜歡她溫暖又活潑的笑容。
喜歡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喜歡她葡萄般的眼睛。
喜歡她笨手笨腳的樣子。
好喜歡她。
心裡一陣驚濤駭浪，自私的小人撒潑打滾，尋死覓活，說你就a上去吧，她肯定喜歡你。
理智卻告訴他。
如果你真的喜歡。
那就繼續向前走。
直到你把那個女孩徹底放下。
直到你真的成為蓋世英雄。
……
回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夜晚寂靜又深邃。
好不容易等到陳白有空，大小姐激動的不行，一回家就跑進房間裡，從衣服裡翻來翻去，挑滿意的衣服。
其實有兩年沒買過新衣服了。
好在她很會搭。
陳白躺在沙發上，趁顧依依不在，這才有些疲憊的打了個哈欠，儘可能抓緊時間補覺。
睡一分鐘算一分鐘。
剛快睡覺，兜裡手機又響了起來。
陳白嘆口氣，只能說，現代人有自己的催命符。
偏偏又不敢調成靜音。
他細聲細語的打著電話，大小姐換了身百褶裙，裙襬到大腿處，再往下便是筆直纖細，線條優美的小腿。
白色蕾絲邊的小腿襪。
黑色小皮鞋。
陳白吞了口唾沫，連忙移開視線。
大小姐見他在打電話，張開的嘴巴又連忙閉上，一句話不說，乖乖巧巧的坐到他身邊。
“好看嗎？”女孩終究沒忍住，拿嘴型問了一遍。
陳白別過臉，差點電話都忘了回。
大小姐得意的笑起來。
聊到後面，陳白神色有些凝重。
結束通話電話。
顧依依隱約猜到甚麼，輕聲問：“喊你去吃飯？”
“嗯。都是大客戶。”
大小姐認真點頭，“少喝點哦。”
陳白心說就我派頭最低，別人喝一口我就得喝一杯，怎麼少喝呢。
不過他還是輕笑道：
“好。”
“帶傘！”
大小姐拿來雨傘給他，“快喝完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去接你。”
“那到時候我還得滿大街找迷路的大小姐。”
陳白說完就被輕輕拍了一下。
“那你跟我說一聲，我在家給你煮粥，行了吧！”
陳白沉吟片刻。
“我又放鴿子，你好歹生下氣啊。”
“說甚麼傻話？”大小姐戳他額頭，“我生氣也是生他們氣，好端端的，還下著雨，非叫你出去應酬。一群混蛋！”
陳白：“那個電影，你跟……”
說到一半，又咽回嗓子裡。
大小姐在燕京沒朋友。
大小姐只有他了。
緩過神來，大小姐已經拿了張紙條過來，在他面前一晃一晃。
“實在覺得對不起我，那就寫欠條吧！”
“好。”
陳白寫到一半，抬頭問：“甚麼時候截止？”
“這個無所謂，記得還就好！”
陳白點點頭。
會還的。
每一件，都會還的。
“少喝點哦，儘量……”
“好。不要給陌生的叔叔阿姨開門。”
“我又不是小孩子！”
“接你下班的時候還像個幼兒園小孩，嫌我不是第一個到。”
“那是開玩笑！”大小姐氣哼哼。
陳白不聽，輕輕把門關好。
大小姐氣的咬咬嘴唇，低頭看看手裡的欠條，很寶貝的摺好。
拉開抽屜，和那厚厚一沓欠條放在一起。
光是因為沒看成電影留下的欠條，就寫了六七張了。
大小姐沉思了一下，又彎了彎眼角。
嗯。
到時候這些都放在一天裡，讓他一天陪自己看七場電影。
看吐他！
顧依依心裡想想，又有些於心不忍了。
……
顧依依知道，這個混蛋不可能少喝。
可是看到陳白走路踉蹌，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還是有些無措。
“你今天怎麼喝這麼多呀？”大小姐把他扶到床上，連忙問。
陳白沒接這茬，只說道：
“但是，談成了。
今後起步會更順利一點。以後……有機會賺很多錢。
到時候，你再也不用過這種日子了。再也不用彈鋼琴，再也不用……”
陳白又睡著了。
顧依依沉默片刻，只是伸手摸了摸他額頭。
“陳小白。”
過了好一會兒，陳白才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嗯？”
大小姐帶著哭腔問：“你累不累呀？”
良久的沉默。
大小姐坐在床邊，雙手捧著臉頰，努力憋著眼淚。
“你這次跟我說實話，好不好？”
陳白興許是剛才吐累了，睡得很沉。
顧依依自顧自嘀咕：
“陳小白，其實我這兩年一直在想。
你要是覺得累，我們就去小縣城生活。
我早就查過了，那裡房價很低，我們努努力，很快就能湊個首付出來。嗯……雖然還沒想好我去那能做甚麼，但車道山前必有路嘛。
買不起車可以買電動車，你騎它來接我下班，或者我騎它去接你……不過我還沒騎過，需要學。
下雨了可以買個雨披，把我們兩個都遮住。
我做飯這麼好吃，也不需要出去改善生活，日常開銷也就是買菜的錢。
我要求又不高，很好養活的。
然後順利的話，我們就結婚。
不順利的話……我們就晚點結。”
女孩抬眸，看著陳白那因為不舒服，而有些蒼白的面孔。
陳白……
我可以沒錢。
可以不買首飾，不買包包，不買新衣服。
可以沒有自己的小房子。
甚麼都可以不要。
但我不能沒有你。
臥室裡安靜良久。
大小姐見陳白終於動彈了一下，繼續問：
“我們找個小縣城生活，好不好？”
“不行。”陳白搖搖頭，一晃腦袋，差點又吐出來。
“你先不要睡。”顧依依說。
“……好。”
“陳小白。”
“嗯？”
“下面我說一句，你學一句，好不好？”
“嗯。”
大小姐單手託著下巴，認真思考了一會兒，然後道：
“姐姐。”
“姐姐。”
女孩忍不住揚起嘴角，玩心大起。
“我是笨蛋。”
“我是笨蛋。”
“顧依依最好了。”
“顧依依最好了……”
不知玩了多久。
大小姐表情認真起來，看著陳白的側臉，輕聲道：
“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