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裡空曠又靜謐。
雨還在下著,聲音規律又輕柔,夾雜著大小姐細微的呼吸聲,讓人不由泛起睏意。
陳白卻硬是睡不著。
看著縮在自己懷裡的女孩,陳白開始思考,自己要怎麼睡。
有時候真的感覺,自己做甚麼都會成功的。
也對不起自己這張一看就不像甚麼好東西的臉。
“陳小白……”女孩縮在他懷裡,又柔聲呢喃。聲音軟的心都快化了。
“在呢。”
陳白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就問你,你聽見一個女孩子說夢話都在喊你名字,你能壓住嗎?
陳白寧願相信自己能研究出可控核聚變。
其實前世大小姐住院,他陪護那陣子,就知道大小姐偶爾會說夢話了。
很可愛的。
你不應一聲,大小姐時不時就會喊。
聽見你說話,就會繼續乖乖睡覺了。
秋秋睡相很乖,睡著了就不怎麼動彈,大小姐不一樣,這會兒不是往他懷裡鑽,就是翻個身,再翻回來,反正一點不老實。
可是沙發就這麼窄,陳白總擔心大小姐一翻身掉下去,只能緊緊摟著女孩的腰。
“你要是在裡面睡,我就不用這麼操心了。”
陳白忍不住在心裡嘀咕。
伸出手,手動讓大小姐面朝著他,往沙發裡摟了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陳白頭一次有種,捨不得睡覺的感覺。
大小姐迷迷糊糊間,依舊握著他的手,陳白便輕撫著女孩的手,鼻子埋進女孩髮間,感受那讓人安心的清香。
道心隱隱作痛,卻總忍不住,清醒著沉淪。
下了整夜的雨終於緩緩停歇,清早,天色漸亮,些許積水從屋簷上匯聚起來,不時有水滴落到窗沿上,迸射開來,又消失不見。
陽光傾灑而下,整個世界彷彿被洗的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白哥,白哥……”
陳白有些疲憊的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程式組的員工。
他依舊是昨晚的睡姿,沙發上只躺著他一個人,毛毯倒是蓋的嚴嚴實實。
腦子還沒清醒過來,下意識,感覺昨晚像在做夢。
畢竟,光前世就夢到過很多次了。
“幾點了?”陳白問。
“七點四十。”
陳白點點頭,徹底睜開眼睛,公司裡已經來了不少人了。
“來這麼早啊……”
一群人看了他一眼,打了聲招呼,又漸漸垂下眼眸,很愧疚的樣子。
甚至有女生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
剛才就看過,論壇已經修好了。
再看看躺在沙發上,一臉疲憊的陳白。
昨晚發生了甚麼,已經不言而喻。
他們不夠上進,害得陳白這個當老闆的徹夜加班不說,還只能睡在公司沙發上……
“白哥,對不起。”
那男生低下頭,繼續朝陳白道:
“我昨晚找畢業工作的學姐問了,學會了已經。”
陳白還沒醒過盹來,伸手拍拍男生肩膀:
“挺好,挺好……”
不愧是他精挑細選的初創員工。
真沒讓他失望。
男生笑了笑說:
“我說要謝謝她,還約了明天一起吃飯。”
忽然有人走過來,伸手指他:
“出生!你那是想謝謝人家嗎?你那是饞人家身子!”
“你下賤!”
陳白點點頭,補充道:
“請吃頓麻辣燙就可以了,別真讓你談上了,我見不得這個。”
那男生推了推眼鏡,看著陳白,疑惑的眨眨眼:
“你有那麼好看的青梅竹馬,在這說這種話,合適嗎?”
陳白坐直身子,“拋開事實不談,公司裡這麼多單身狗,你跑去談戀愛,是不是背叛組織?!”
“就是!”
“拖出去餵狗!”
一群人大聲附和,不少男生氣得捶胸頓足,昨晚怎麼就腦子一抽,跑去問學長了呢?
那男生環顧了下週圍,再看看陳白,人不知朝陳白道:
“那個,白哥。”
“怎麼了?”陳白問。
“你能不能,先看看你脖頸……”
“我青梅種的,那咋了?”
一群人沉默片刻,大早上的,這班突然就不想上了。
本想譴責一下這個天天刺激他們的老闆,可是一想到陳白昨晚加完班,還要孤苦伶仃的睡在沙發上,實在狠不下心啊。
那也太出生了。
“幹嘛這樣看著我?”陳白晃晃悠悠的走去洗漱,不由朝眾人道。
“白哥,你真好。”
“謝謝,我也覺得我很好。”
“……”
洗手間裡,陳白洗了洗臉,忍不住嘀咕:
“秋秋,你把草莓種那麼明顯在先,就別怪我當眾承認,拉你下水了。”
說完,他抬頭看著鏡子,盯著脖頸上的草莓。
都親完多久了,怎麼還這麼明顯……
嗯?
陳白瞳孔顫動兩下。
臥槽!
怎麼有倆!!
鏡子裡,以他喉結為分界線,兩邊很對稱的,一邊一個。
陳白恍惚了好一會兒。
連忙拿起手機,給大小姐發了個訊息。
陳白:你回去了?
顧依依:對呀。
顧依依:你昨晚表現不錯,我很滿意!
“……”
陳白手機差點沒拿穩。
顧依依:沒有動手動腳。
陳白這才緩過神來。
陳白:你就沒有甚麼要對你好朋友解釋的嗎?
顧依依:解釋甚麼?
陳白對著鏡子,拍了張照片過去,質問道:
“你說呢?”
顧依依:這個是好朋友獎章!
顧依依:獎勵你沒有趁我睡著,做些不該做的事情。
陳白:“……”
放下手機,繼續看著鏡子。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個新鮮的紅印。
要親就挑我醒的時候親啊,睡著了一點感覺沒有。
呸。
重點不是這個……
陳白:這仇我記下了。
顧依依:???
……
顧依依抿了抿嘴,莫名感覺臉頰滾燙,連忙把手機放進兜裡,走進面前辦公樓。
一路上,每逢碰到姑姑公司的員工,對方總會停下腳步,朝她打個招呼。
“顧小姐好。”
“你好!”顧依依回以淺笑。
“顧小姐好。”
“你好呀。”
每聲招呼,女孩總會很禮貌的,笑著回應。
高高的馬尾輕輕晃動,面容精緻,淺笑嫣然,像是四月的微風,溫暖又活潑。
見她走進辦公室,幾個剛打完招呼的女員工看著她關好門,又湊到一起,竊竊私語。
“終於見到顧總侄女了!”
“比照片裡還漂亮……”
“性格太好了吧!其他高管的二代打招呼都不怎麼理人的。”
“看到她笑那兩下,我感覺自己好像有點死了……”
“化妝了沒?”
“沒仔細看……應該沒有。”
“nb,我不活了。”
辦公室裡,顧依依關好門,抿著嘴巴,怯生生的看向辦公桌。
女人捧著檔案,溫婉又端莊,見她進來,這才緩緩抬起眼眸。
“不回訊息,也不接電話。”
“覺得姑姑比媽媽好欺負,是麼?”
顧依依趕忙走到女人旁邊,輕輕挽住她胳膊。
“沒有……不是在餐桌上給您留紙條,說去晨跑了嘛……”
顧景怡神色不變:
“誰知道你這個紙條,是幾點寫下來的呢?”
顧依依咬住嘴唇,不敢說話。
顧景怡嘆口氣,無奈道:
“最好別騙我。”
“怎麼會!”
顧依依理不直氣也不壯的說,把下巴抵在姑姑肩頭,看著檔案道:
“你在看甚麼?”
“他們幫我整理的,杭城所有媒體的資料。”顧景怡說,“有名有姓的都在這裡……沒見到哪個叫李祈峰。”
顧景怡捏了捏額頭。
難道是家小媒體?
可是……小媒體憑甚麼留得住這種人呢?
顧依依眨了眨眼,“你、你就這麼想挖陳……那個小記者啊?”
“你見姑姑身邊,還有好用的人嗎?”
顧景怡無奈的說:
“全把我公司當跳板,表現個幾年,直接跑你爸那去了。你爸還來者不拒!”
女人咬咬嘴唇,“早看出來了,他這些年就把我公司當人才庫!我不培養點死心塌地的員工,甚麼都不好做。”
顧依依連忙給姑姑捏起肩膀,“不跟他一般見識……”
“小時候就騙我壓歲錢,現在還騙我給他打白工!”
顧景怡越說越生氣,輕輕把檔案摔到桌上,嘭的一聲。
“不管怎麼樣,這人我挖定了。”
“再看看別人嘛。”顧依依說。
“這人跟別人不一樣,家裡雖然從小沒在這方面培養過你,但你也該看得出來。”
顧依依抿抿嘴,不說話。
顧景怡秘書敲敲門,走進來,怯生生道:
“剛約那個小記者和你面談,但是……”
“但是甚麼?”
“但是他謝絕了。”
顧景怡沉默了一會兒。
從記事起,除了天上的星星以外,還沒有她想要沒得到的東西,想做沒做成的事情。
換句話說,她的人生一點遺憾都沒有。
但現在有了。
挖了這麼多人,頭一次有人不為所動。
還不止一次!
顧靜怡沒說話,手裡的紙杯不知不覺間被她捏癟,半晌後,她忽然道:
“依依,你想想辦法!”
“我?”
顧依依呆了一下。
“我,我能想甚麼辦法?!”
“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樣,你沒發現嗎?”
顧依依咬了咬嘴唇,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顧景怡以為她猶豫,解釋道:
“又不用你真的做甚麼。就吃個飯,逛個街,看看電影。總之你只需要讓他覺得,你對他有意思。
把他騙進來再說!合同簽好了,他想跑也跑不掉。”
良久的沉默。
顧景怡輕嘆口氣。
侄女從小除了鋼琴就是鋼琴,連個男性朋友都沒有,肯定不好意思做這種事。
“是姑姑氣昏頭了,當我沒……”
“我試試。”顧依依小聲道,“不一定有用。”
“……你真的願意?”
“跟他聯絡聯絡,逛街吃飯而已……”
顧景怡沉默良久,靜靜看著侄女那張任誰看了,都忍不住晃神的面龐。
這就是有小棉襖的感覺嗎?
從小對依依那麼好,都是值得的……
顧依依移開視線,不敢跟姑姑對視,小聲道:
“那我跟他聯絡聯絡。我媽那邊……”
顧景怡聽見於玲玲就有點犯怵,還是道:
“我想辦法。”
“麻煩你了,依依。”
“應該的。從小您對我那麼好……”女孩聲音越說越小,快要低進塵埃裡。
顧景怡剛想說話,忽然愣了愣,伸手,擦了擦自己眼角。
“到底還是年紀上來了,眼窩淺。”
顧依依只覺得臉頰滾燙,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