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樓下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暮色四合,晚風微涼。
陳白拿手機玩了一會兒消消樂,一把還沒打完,秋秋就下來了。
“這麼快?捨不得讓我多等啊?”陳白笑著說。
“臉皮真厚。”
林婉秋腳步一頓,不想理這個混蛋。
陳白抬頭看了看,很修身的白色長裙,腰收的很細,剛好襯出秋秋本來就不堪一握的柳腰。
腳底踩著白色高跟涼鞋,乍一看像是隻有兩根帶子固定腳丫,一雙纖細的腳丫就這樣展露在外。
白的跟雪糕似的,指甲裡偏偏還透露著一抹粉嫩。
在陳白反應過來之前,眼睛就已經死死鎖在上面了。
他頓了頓,繼續盯著那雙雪糕一般的腳丫,柔聲問:
“秋秋,你腳踝還痛嗎?”
“不痛了。”
“一點都不痛了?”
“嗯。”
“真不痛嗎?”
林婉秋後撤一步,冷冷地看著他,很提防的問:
“幹嘛?”
“不幹嘛啊。”陳白說,“要是痛的話,我可以幫你捏捏。”
林婉秋走上前,下意識想掐他,才反應過來自己騰不出手。
女孩看了看手裡的奶茶,又看了看自己另一隻手提著的包。
把包朝陳白舉了舉,輕聲道:
“幫我拿,很輕。”
“好。”陳白點點頭,補充道:“就算重我也拿啊。”
林婉秋瞥他一眼,沒說話。
重了她捨不得。
女孩一隻手拿著奶茶,終於騰出一隻手,也沒掐陳白,甚麼都沒做,就只是垂在那裡,默默看著宿舍門口。
直到陳白壞笑著把那隻手握在手心。
“疼。”
林婉秋淡淡地說,側頭看他一眼,“你輕點捏。”
“我感覺你有點想掐我,怕你掙脫出去。”陳白柔聲解釋。
“我把奶茶扔了,也能掐你的。”
“如果你忍心的話。”陳白說。
“……”
林婉秋低頭,看著自己奶茶上的素描畫,陳白拿碳素筆畫的她的側臉。
片刻後,女孩微不可察的,悄悄揚了揚嘴角。
自從上了大學,陳白給她們宿舍買了三十四次奶茶。
但是除了第一次,每次她的奶茶上,都有各種各樣的素描畫。
只有她一個人有。
她能把次數記這麼清楚,是因為每次都會把畫畫的部分裁剪下來,裝進盒子裡。
“你怎麼沒給自己買?”林婉秋問。
“我不渴。”陳白強壓下上揚的嘴角。
感覺自己這會兒的智商能勝過愛因斯坦。
林婉秋咬著吸管沉思一會兒,看著他,面無表情道:
“等下你要是突然說渴了,你就是小狗。”
陳白:“……”
怎麼被看穿了。
“太惡毒了吧?”陳白道。
女孩瞥他一眼,不理他。
“今天給你畫畫花的時間格外久,林婉秋同學,你應該說自己很感動,而不是在這懷疑我。”
林婉秋抿了抿嘴,微不可察的,點了點下巴。
陳白湊過去,壞笑著說:
“有沒有更想跟我和好?”
“……一點點。”
“那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問。”
“咱倆的和好進度,到多少了?”
“八十五。”
陳白呆了呆,“才八十五?”
“已經很快了。其次……”女孩冷著臉,“你前陣子還嫌和好的難度太低。”
“……當時的陳白腦子有問題。”
“我也覺得。”
“你住口。”陳白用力捏她一下。
“哦。”
“走吧。”
林婉秋卻沒動。
陳白回身,有些好奇地看著她。
“怎麼了?”
林婉秋看著宿舍門口,“等人,遲果。”
“等她幹嘛?她不會要當電燈泡吧?”陳白不樂意。
女孩搖搖頭,“她要譴責你。”
陳白正疑惑著,就見遲果推開宿舍大門,三兩步跑過來,雙手扶著膝蓋,喘著粗氣道:
“秋……秋秋,你跟你青梅竹馬又不是幾百年沒見,至於跑這麼快嗎?”
林婉秋依舊面無表情。
不說話,像沒聽見。
陳白愣了一下,悄悄側頭,看著林婉秋的側臉。
見林婉秋沒反應,他又看向遲果,好奇問:
“你家祖上跟愛迪生有啥關係?”
“沒關係啊。”遲果看起來很疑惑。
“那你咋這麼喜歡當燈泡呢?”
遲果氣沖沖的站直身子。
“我是來譴責你的!”
“為甚麼?”
“本來秋秋答應我,等下要陪我出去逛街!”
遲果咬著牙看他,繼續道:
“結果聽說你要來,轉頭就把我鴿了!”
遲果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越看越鬱悶:
“你們還在絕交啊,秋秋,你怎麼能這麼縱容他,嗚嗚嗚……”
嗚了半天,也沒見掉一滴眼淚。
陳白沉默了一下,輕聲道:
“果子,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我和秋秋關係就算再差,我在她眼裡,也是跟她關係最好的人。”
林婉秋冷冷看他一眼。
“臉皮真厚。”
“難道不是嗎?”陳白反問。
林婉秋不說話。
陳白不肯罷休,湊到女孩面前,定定看著她。
林婉秋別過臉,良久後才小聲道:
“……是。”
等陳白反應過來的時候,嘴角已經快揚到天上去了。
今天的秋秋,血條好薄啊。
感覺心臟不舒服,他又有些茫然的撫了撫胸口。
今天他的道心,好脆弱啊。
遲果惡狠狠的咬牙。
陳白蛐蛐她。
真該死。
但是好好磕……
雖然遲果明顯不在意放鴿子這事,只是因為無聊,在那裝模作樣的哼唧,林婉秋還是往前走了兩步,淡淡道:
“果果,對不起。”
“下次請你吃飯。”
遲果呆了好一會兒,抬頭,看著眼前那張,足以用完美形容的清冷麵孔。
雖然還想再譴責陳白一下的。
可林婉秋她喊我果果啊!
明明對誰都那麼冷淡的一個人……
遲果現在徹底理解,在論壇上發癲的那些人了。
她也好想當秋秋的狗……
遲果看了會兒林婉秋,走到陳白麵前,懇求道:
“答應我,散完步讓她回家可以嗎?”
“不然呢?”
陳白揚了揚嘴角,心說開學第一天,我就感覺你這人不太正常。
剛走進宿舍,人家都是很疏遠的打量他和林婉秋,就遲果在那跟看電視劇似的,死死盯著。
遲果真的只是下來宣洩下不滿,只說了不到兩分鐘的話,就心滿意足地回了宿舍。
“如果你從小,身邊都是這種人就好了。”陳白忽然道。
情商高,人品好,做事也很有分寸。
林婉秋輕輕點頭,淡淡的應了一聲。
陳白好奇問:“你吃飯沒?”
“吃了。”
“……”
靠。
他擔心秋秋沒吃晚飯,想帶秋秋去吃飯來著。
在川菜館裡一口飯沒吃。
“你沒吃飯?”
“等下順路買個煎餅吃。”
在杭城買了個津城正宗煎餅果子,提著往情人坡走。
聽說幾乎每個學校都有自己的“情人坡”,方便小情侶們找地方吃嘴子撒狗糧,以免他們隨便找個地方就啃,傷害到其他單身的同學。
但禹杭大學的情人坡是正兒八經的景點,很大的草坪,小樹林,小山坡。
視線中央是很大一片湖,被晚風吹的波瀾陣陣,一群天鵝結伴遊在中央,看著悠哉悠哉。
還有人偷偷拋竿釣學長,正被保安追著跑。
兩人走到山坡上,陳白看了看地上的草坪,又看了看秋秋身上的白裙子,把外套脫下來,想幫她鋪到地上。
秋秋卻從包裡拿出兩本書,輕輕放到地上,自己坐一個,給他留一個。
陳白緩緩坐下,抬頭看著湖面。
有時候到了傍晚,總覺得周圍暮氣沉沉。
有時候又覺得安寧又愜意,就像現在。
陳白側頭,看了看林婉秋的側臉。隱隱約約,好像找到了原因。
林婉秋面無表情地環顧四周。
忽然發現周圍都是情侶,連一個獨自過來的都找不到。
大概四步遠的地方就有一對,兩個人坐在草坪上,很膩歪地倚著肩膀,正在看電視劇。
等林婉秋環顧一圈,再看回來的時候。
那兩個人忽然就啃一起了。
越摟越緊。
“!!”
林婉秋連忙移開視線,耳垂滾燙,輕輕地掐了陳白一下,一字一頓道:
“變態。”
“我甚麼都沒幹!”陳白說。
女孩不肯看他,伸出手,把臉側碎髮撩回耳後,小聲說:
“都沒跟你和好,你就帶我來這裡……”
陳白這才發現這邊人一點不少,結果放眼望去全是情侶,他跟林婉秋牽著手坐在這邊,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只好有些尷尬地清清嗓子,認真道:
“沒關係,我們是青梅竹馬,比他們還高一級。”
林婉秋沉默片刻,朝他歪了歪頭:
“我很好騙嗎?”
“……那我說實話。”
陳白繼續看著湖面,緩緩撥出一口氣,輕聲道:
“其實一開始是想喊你去操場玩的,想騙你跑跑步。結果找你的路上,聽到一對情侶說,要去情人坡玩。
也不知道為甚麼,那一瞬間就是突然在想,如果我小時候能更成熟一點,更厲害一點,沒惹你傷心。
如果一切都按部就班的發展……
如果老天不讓我吃那麼多苦。
我們是不是也會在這裡。”
陳白頓了頓:
“不想還好,一想心裡就有點難受。
就特別想來,今天就想。等不到和好了。”
陳白雙手撐著草坪,微微揚起嘴角,沒再開口。
其實他最開始說的那句,也是實話。
他是真的這麼想。
在他眼裡,這些情侶感情就是不如他和林婉秋的。
大學時期的情侶,大部分來說。容他疊個甲,大部分。
大部分情侶真遇到甚麼事,不一定真把對方看得比自己命還重要。
但他會,像小時候替秋秋擋鐮刀一樣。
甚麼時候都會,多少次都會。
林婉秋也沒說話,靜靜看他一會兒,理了理耳側的頭髮,把自己的肯定泛紅的耳朵遮住。
早知道不問了。
這混蛋怎麼甚麼話都說得出來……
“就這麼想和好嗎?”女孩別過臉,聲音小小的。
“對啊。”
陳白輕輕笑了一下,回憶著前世的自己,猜到林婉秋肯定不信,還是淡淡道:
“從記事起,生活裡就全是你的身影。”
“沒有你,我真的會抑鬱。”
林婉秋沒說話。
陳白愣愣地側頭,好奇問:
“這次怎麼不說我是騙子?”
女孩彆著臉沒看他,聲音細不可聞:
“我信。”
“啊?”
“我說……我信。”聲音小小的。
陳白愈發疑惑,“為甚麼?”
林婉秋抱著自己雙腿,垂下眼眸,良久後才道:
“因為,我就是這樣。”
陳白眨眨眼,說不出話了。
女孩也別過臉,只能看到她通紅的耳垂。
陳白頓了頓,輕聲道:
“秋秋。”
“幹嘛?”
“我想親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