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灑在臉上,熱乎乎的。
陳白依舊怔了一會兒。
大小姐換唇膏了。
這次沒甚麼味道。
顧依依雙手緊握方向盤,強裝鎮定,總覺得臉頰滾燙。
見陳白還愣在那裡,女孩強撐著最後一絲血,把嘴巴湊到陳白耳邊,柔聲道:
“臉有點紅啊,陳小白。”
“真可愛。”
陳白:?
又來這一套!
大小姐剛要回去,一隻手腕忽然被陳白輕輕握住。
這下換她愣住,女孩葡萄般的眸子一眨一眨,靈動又漂亮,透露著些許呆滯。
陳白和她對視著,認真道:
“以後不許說我可愛。”
大小姐悄悄深呼吸一下,好奇問:
“為甚麼?”
“這對男生來說,是一種侮辱。”
“可是……我就是覺得你很可愛呀。”女孩有些無辜地說。
陳白沒招了。
鬆開手,無力地靠回座椅上。
“這麼緊張,不會是心虛了吧?”大小姐依舊追著殺,臉上帶著些許得意的淺笑,“難道你對你的好朋友……”
“我有甚麼好心虛的。”
陳白深呼一口氣,“但是早就說了,不能這樣考驗友誼。你讓一隻雞去啄米山,也會有吃完的那一天啊。”
顧依依眼角彎了彎,看起來格外開心。
開心的像是有個墊腳看了很久的玩偶,某天一覺醒來,忽然發現玩偶裹著禮物盒,就在自己床邊。
陳白整理了下安全帶,目光一直停留在大小姐那乾淨,水潤的雙唇上。
形狀很漂亮,因為塗了唇膏,在陽光下隱隱泛著光澤。
陳白舔了舔嘴唇,反應過來,心底恍惚又驚訝。
道心!
道心你穩住啊!
“還生氣嗎?”大小姐的聲音。
陳白心說我剛才本來就沒生氣。
就算真生氣了,也不敢生了啊。
不然道心真要碎了。
“不生氣了。”
“那就好!”
大小姐藏起心裡的得意,看了眼方向盤,忍不住小聲嘀咕:
“我真能學會開這東西嗎?”
陳白道:“肯定可以啊。”
他說著便往女孩那湊了湊,伸手指著各種地方,柔聲道:
“這個是剎車,這個是油門,這個是離合……掛擋轉向燈,這些亂七八糟的你都記得,對吧?”
大小姐用力點頭。
“所以這不是學不學的會的問題,單純是你太緊張了。”
“我、我再試試。”
“好。”
又過了半小時,車子再次停在路邊。
大小姐無力的趴在方向盤上,一聲不吭了。
陳白沉默了一會兒。
這下,真的羨慕方向盤了。
“依依姐。”
“嗯?”女孩坐起來看他。
“別難過,是我教的方式有問題。畢竟第一次當教練。”陳白壞笑。
“哪有!你教的那麼仔細……就是我學的太慢了。”
女孩咬了咬嘴唇,輕聲道:
“所以媽媽才總說我笨手笨腳的。除了彈琴,甚麼都做不好……”
陳白心說問題就出在這裡。
這話聽多了,你真覺得自己笨手笨腳,一做別的就容易緊張。
一緊張就出錯,一出錯就更覺得自己笨手笨腳。
如此反覆下去,當然沒完沒了。
真笨手笨腳的人,不可能把鋼琴彈成那樣。
別說讓他學了,就算再給他兩隻手也模仿不來啊。
女孩正垂著眸子,忽然看到陳白兩隻手伸過來,輕輕捧起她臉頰。
“你才不笨。”
大小姐呆呆的,眨了眨眼睛。
陳白只是微笑,“信她還是信我?”
“信你呀。”
“這不就完了嘛。”
陳白收回手,繼續道:
“熟悉之後都是下意識的,應該沒有人會先想到該踩剎車了,然後去想剎車在哪,最後再踩。”
“你就是太容易緊張了,依依姐。”
陳白語速很慢的說了一大堆,女孩微垂著頭,一句也沒聽進去……
兩側臉頰熱熱的,彷彿殘留著陳白掌心的觸感。
剛才還有些氣餒自己為甚麼學不會,現在忽然感覺學不會也挺好。
當個笨蛋,好像也挺開心……
“大小姐?”陳白喊。
女孩連忙回過神,“啊,你說甚麼?”
陳白無奈的扯了扯嘴角,“我說先下車,咱倆換位置,我一邊開一邊教你。”
“好喔。”
太陽比較足的時候,待在這種學院車裡是有點難受的。
大小姐站在路邊透氣,陳白先一步坐到駕駛座,拿手機回了幾條工作訊息。
身旁傳來車門開啟的聲音。
大小姐剛緩緩坐好,陳白一邊看著手機,另一隻手下意識幫女孩調整好最適合她的座椅位置,又藉著餘光,拽住安全帶,主動幫女孩繫好。
顧依依靠著座位,伸開雙腿,沒有一點不舒服的地方。
家裡司機都調整不到這種程度。
眼眶泛起酸楚,女孩連忙閉了閉眼睛,又側過頭,有些恍惚的看著陳白。
陳白也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有些尷尬的咳嗽兩聲,柔聲道:
“不好意思,習慣了。”
女孩移開視線,小聲道:“還挺紳士嘛,陳小白。”
“合適嗎?”
“很合適!剛剛好。”
陳白心說當然合適了,就給你一個人當過司機。
那幾年,誰來了都不配坐他副駕。
“怎麼不走?”大小姐有些疑惑的問。
“回一下訊息。”
“好喔。”
嘴上這麼說,陳白舉著手機,目光盯著螢幕,又逐漸變得渙散,失去焦點,甚麼都看不清。
沒甚麼訊息好回的。
就只是,想緩一下。
“陳小白,你已經發了五分鐘的呆了!”大小姐豎起五根手指,“想甚麼呢?”
陳白緩過神來,這才顧上調整主駕駛的座位,垂眸道:
“在想你。”
“……”
女孩眨眨眼,不說話了。陳白慢慢讓車輛起步,女孩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側臉。
如果哪天陳小白真的知道了……
也許會有點生氣吧?
大小姐抿了抿嘴,忽然有點緊張。
不會,不會要打她屁股吧?
練完車已經傍晚。
大小姐不說是進步飛快,也可以說像是有蝸牛在爬。
要是蝸牛爬起來只有這種速度,他甚麼超能力都敢選,反正負責追殺的蝸牛也追不上他。
陳白站到路牙上,伸了個懶腰。
也不知道秋秋學起來是不是也這樣。
見大小姐從車上下來,陳白打了個哈欠,柔聲問:
“你等下有事嗎?”
“要去姑姑那報到!”
“好吧。那我送你去。”
“你到時候在車上不要下來哦,她還惦記著你呢。”
陳白無奈點頭,“做戲做到底,抽空還是得去一次。”
“找我在的時候去!”大小姐抬了抬下巴。
“肯定啊。”
教練在哪……
陳白環顧一圈,才終於看到教練的身影。
女人蹲在陰涼地裡,一邊玩手機,一邊百無聊賴的拔著草。
那一小片都快被她拔禿了。
“教練,我們走了啊!”陳白揮揮手,打了個招呼。
“好的!”
教練應完,低頭繼續拔草。
當了這麼多年教練,天天看學員拔草,沒成想也有自己體驗的時候。
陳白剛兩步,身後忽然傳來大小姐氣鼓鼓的聲音。
“丟三落四,陳小白!”
陳白疑惑的回頭,雙手拍了拍口袋,“落甚麼了?”
女孩忍笑哼了一聲,臉頰慢慢鼓起來。
陳白沉吟片刻,走回去,牽起大小姐的手,握起來暖暖的。
女孩開心了,跟著他一起走。
“幼兒園小朋友。”第不知道多少次,陳白忍著笑吐槽。
“哼。”
陳白輕笑道:“你又不是我的。”
嘴上這樣說,手卻握得格外緊。
大小姐張了張嘴,又緩緩閉上,低下頭,在心裡嘀咕道:
可,可以是……
女孩頭垂得更深了,乖乖任由他牽著。
牽著手走出駕校,大小姐忽然道:
“感覺我放棄開車就是積德行善呀。應該給我加功德。”
陳白才不接她這話。
包被捶的。
“先把證考下來再說,當陪我玩。又不是非得上路。”
“嗯。”
大小姐點點下巴,繼續道:“我還是不要自己開了,撞個樹啥的無所謂,碰到人就不好了。”
陳白笑了笑。
“沒關係,這不還有我嗎?”
“我願意給你當一輩司機。”
大小姐腳步踉蹌了一下,險些從路牙上摔下來,裝作甚麼都沒發生,繼續在上面走。
女孩緩緩垂眸。
除了覺得虧欠她的以外,這個混蛋因為總在忙工作,也欠了她滿滿一抽屜的欠條。
可陳白不管再忙再累,總要親自接送她。
無論甚麼時候。
顧依依悄悄揚了揚嘴角,從路牙上跳下。
“你小心點!”
“這不有你在嘛。”女孩才不管,挽著他胳膊,很俏皮的,將重心壓在他身上。
陳白早就適應了這種不講道理的行為,根本沒做反抗。
“陳小白。”
“怎麼了?”
“你真好。”
“至於嗎?不就是說要開車接送你。”
陳白輕笑著說:
“怎麼這麼好哄啊,大小姐?”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