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劍。
由鑄劍師曾今打造,仙界最輕的靈劍。
薄如蟬翼,劍身近乎透明,卻可削鐵斷骨,是他曾經的本命劍。
“盛煜安,你回來!”
“把霜月劍拿走!”
雲昭不敢低頭看,他朝著空蕩蕩的前方大喊,要盛煜安不要丟下劍就跑。
他都沒說要,憑甚麼說還就還。就算要給他,也該讓他親手奪回劍,而不是像現在一般。
盛煜安沒有回來。
雲昭蜷了蜷手指,眼尾微微泛紅,他望著前方的緊閉房門,平靜的假面一點點碎開,流露出難掩的痛楚。
他喃喃自語:“我不要霜月劍,我不配……”
雲昭抬手捂住臉,身體無聲地顫抖,光是感受到霜月劍熟悉的氣息,就讓他情難自抑。
霜月劍,彷彿感受到主人的存在,雀躍地亮起了微光。
雲昭咬住唇,劇烈地喘著氣,透過發抖的指縫,他看見靜靜躺在他膝前的劍。
閃著淡藍色微光的霜月劍,漂亮得不像是一柄殺器,纖細的劍柄上懸掛的彎月掛墜,懸浮在空中,對他晃動著。
精緻的劍鞘,紋理細膩,沒有雕刻異獸裝飾,只是在最頂端鑲嵌著三顆小小的藍色寶石。
“霜月。”
只是一眼,雲昭就移不開眼,他拿開手,痴痴地看著霜月劍。
霜月劍顫動得更快,劍身嗖地飛出了劍鞘,在屋內飛舞一圈,像是在跟他展示自己有多快。
最後,霜月劍飛向了雲昭,靜靜地停在他的身前。
半透明的劍身上有流光環繞,如等待主人呼喚的少年,按耐住激動的情緒,等著被握住。
雲昭低聲喃喃,目光已經痴了,“霜月,你不怨我嗎?”
霜月劍聽到他言語,輕輕地晃動下劍身。
“你不怨……我。”
雲昭眼眶發紅,一滴淚從他眼角滑落,“霜月,我現在不是劍修,你能找到更好的主人。”
多年飽受至純的劍氣滋養,霜月劍比之前更通靈,聞聲猛地晃動,離雲昭更近。
像是怕被拋棄的孩子,霜月劍急切地閃爍著。
雲昭不忍再看,他側過臉,輕聲道:“我只是個丟了劍心的廢人,配不上你。盛煜安……就是你這些年陪伴的人,他是很厲害的劍修,你回他那裡去,好不好?”
霜月碰了下雲昭的手臂,劍身的光芒更亮了。
雲昭一動不動,他的手攥緊又鬆開,心頭百般滋味,卻宣洩不出口。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握住霜月劍。
這是他唯一的劍。
是曾經的他,年少輕狂時的他,還活得像個人樣的他唯一的劍。
是陪在他身邊多年的老朋友。
雲昭沒再說話,他閉上眼睛靠在牆壁上,任由霜月劍一次又一次地觸碰他的手臂,直到劍鋒劃破了衣衫,也沒有伸手握它。
恍恍惚惚間,他彷彿回到了少年時。
他看著自己奉裴卿塵之命,代表風月谷參加仙界五年一度的青武會,看著自己用霜月劍擊退一個又一個其他宗門的對手。
霜月劍從不沾血。
雲昭不知自己是何時睡著,等他聽到窗外的動靜再次醒來,手裡已握住了霜月劍的劍柄。
霜月劍順從地被他握住,連劍柄懸掛的彎月吊墜都纏在他的手腕,生怕他鬆開手。
雲昭垂眸看著手上的劍,指尖有點僵硬,他能感受到霜月劍上蘊含的靈力。
這些年來,盛煜安恐怕一直用自己的劍氣滋養著霜月劍,卻從未用過,就等著有一天將劍還給他。
“無聊。”
雲昭咬牙罵了句,手裡的劍握住鬆開,鬆開又握住,神色流露出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愉悅。
他彆扭地不願碰霜月劍,卻比誰都更喜歡劍。
……
走出屋門的時候,盛煜安已候在門外,朝他微微笑道:“師兄。”
他衣衫整潔,換了身銀灰色帶慕紫色的袍衫,已然沒有昨日動情的模樣。
雲昭瞥了他一眼,冷淡地朝樓梯處走。
盛煜安跟在雲昭身側,隨口道:“溫師哥沒回來。師兄是打算等他回來,還是直接去找人?”
雲昭沒搭理他。
他手裡有溫慕的本命翎羽,能夠感應到溫慕的方向,還有他目前的安危。
溫慕現在應是已經到了地獄,還沒找到閻肆,在四處亂飛。
不急著去地獄和溫慕會合,眼前更急地是先搞清楚瞳雪在哪。
白日的酆都城人更多,街頭人潮湧動,稍不留神就要被撞到身體。
半空中時不時就飛來一張尋人啟事,多是尋找還未投胎的鬼魂。
雲昭腦海裡早就有了酆都城的地形圖,他輕車熟路地穿過街巷,最後停在了一堵石牆前。
這面石牆上有用彩色的顏料,繪製著一幅百鬼夜行圖,百鬼面目猙獰,顏色鮮豔,栩栩如生,給人一種破牆之感。
進入六案功曹司的玄機,就在這面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