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已是第二次這麼說,我不像我,那在師兄眼裡,甚麼才是我?”
盛煜安的視線落在雲昭薄紅的唇瓣,眸光柔和得像一汪春水,“師兄讓我走,我就該百般聽話地離開,從此與你形同陌路,兩不相干。還是師兄覺得我該放肆地用劍氣縛住師兄的手腳,逼得師兄寸步難行,囿於踏上……”
“別說了!”
雲昭皺了下眉頭,低斥道:“多年未見,你竟變得如此聒噪,喋喋不休個沒完。”
盛煜安唇角不由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他含笑道:“從我露面,師兄就打定心思不理我,視我為無物。若我再當個啞巴,師兄定不會開口與我說一句話,也不會像現在這般惱我話多。”
雲昭咬牙,“是你在激我。”
“不,我只是想多聽聽師兄說話。”
“呵!”
雲昭猛地轉過臉,微微仰臉,一瞬間就對上盛煜安那對溼潤的琥珀眸。
久別重逢,近在咫尺,他第一次認真地去打量盛煜安。
青年臉頰染著一層薄紅,神態絲毫看不出半分中毒的跡象。
那張臉徹底褪去少年稚氣,更立體、俊逸,完全是拔尖的好相貌。
只是眉眼之間,藏著一絲難以遮掩的倦色。
見雲昭願意用正眼看他,盛煜安眼眸微微彎起,唇邊笑意更深。
“師兄。”
“我有問題要問你。”
“師兄想問甚麼?”
雲昭緩緩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遐思,他漫不經心地問:“你見過凌夜了?”
“嗯。”
“他現在在哪?”
盛煜安啞聲道:“凌夜執意要留在秘境中,我勸說無用。不過由不得他,魔皇返回魔界後,定是要進秘境帶他出來。”
秘境?怎麼會留在秘境……
雲昭總覺得他錯過了甚麼。
聽盛煜安話裡意思,凌夜是要躲在秘境裡不出來。
為了跟他一刀兩斷,何至於把自己困在秘境……
“師兄總是最擔心他。”
盛煜安輕輕嘆了口氣,“若是蒼冥知道你這麼掛念凌夜,肯定又要大哭大鬧一番。”
雲昭:“……”
“師兄難道不想知道蒼冥現在在哪?是死是活?”
“……不想。”
盛煜安嘴角噙著笑,“真的嗎?”
雲昭無語地看了盛煜安一眼,“比起他的訊息,我更想知道你是如何跟上我的蹤跡,提前候在酒肆。”
他自認為還算小心,一路隱匿行蹤,也沒感受到有人在跟蹤他們。
可盛煜安卻神出鬼沒地現身在酒肆,彷彿先一步預判到他會在那裡歇腳。
盛煜安側身坐到床榻上,目光落在雲昭的側臉,他溫聲道:“看來在師兄心裡,我還不至於排在老末,至少比蒼冥要高一些。”
“……要麼閉嘴,要麼回答。”
“師兄可聽說過散修萬宜?”
“萬宜?”
雲昭離開仙界多年,雖然暗中一直留意仙界訊息,但很少聽到散修的訊息。
“果然師兄不知道。”盛煜安溫聲道:“萬宜是千機閣現在的新主人,自稱萬事萬靈萬事通,她手裡有一通靈法寶,能解答世間一切問題,無論現在未來。”
“萬宜告訴我,師兄要去往輪迴之地,我才先一步趕到鬼門關。”
雲昭心神微顫,他抿了抿唇,忽然淡淡笑了一聲,“原來有她來助你。”
最後白桃花的幫手,早就現身了。
蒼冥有赫連珈琉,凌夜是龍魂在淵,盛煜安則是千機閣的萬宜。
有萬宜在,盛煜安本能比蒼冥更早找到他,卻沒有,是明知他的蹤跡故意不來,還是在打別的算盤。
雲昭道:“萬宜也跟來了鬼界吧,我想見見她。”
盛煜安眼眸微眯,“師兄看來是有甚麼誤會,萬宜並未來到鬼界,她久居千機閣,輕易不離島,與我也只是舊識。”
雲昭徐徐反問:“那她為何要幫你找我?”
“她所圖謀的是……”
盛煜安最後一個字咬在口中,臉上的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
他不明白師兄為何篤定萬宜與他的關係匪淺,萬宜是想與他交好,所以才會幫他呼叫通靈書簡。
“罷了。”雲昭淡淡道:“她要躲在暗處,就躲著吧,我也懶得見她。”
“雖不知師兄誤會了甚麼,但絕非師兄所想。”
盛煜安嗓音微啞,額前的碎髮被熱汗打溼,他重新笑起,“師兄看來沒甚麼想問的,現在輪到我問師兄。”
雲昭垂下眼睫,“你問。”
盛煜安緩緩道:“師兄心裡恨我,可曾想過殺了我?只要殺了我,用劍貫穿這裡……”
盛煜安猛地抓住雲昭的手,按在他的胸口,眼裡噙著笑意,“一切就會徹底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