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城人很多,也很雜。
除了土生土長的鬼界原住民,不願投胎轉世的鬼魂,還有其他三界而來的活人。
這些活人中,屬仙界來的人最多,要說原因嘛,自然是小說話本里常說的那句——
神仙最出痴情種。
仙界每年闖鬼門關,叫喊著要復活愛侶摯友的,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鬼門關放開後,這些仙族情種便能直接進入鬼界。
人死後化作魂靈,生前的記憶會慢慢忘乾淨,所以要趕在愛侶摯友徹底失憶前把人找到,陪在他身邊。
找到人後,也沒辦法改變生死讓人復活,許多情種乾脆就定居生活在鬼界。
酆都城作為鬼界最大、最繁華的城都,比陰森的十八層地獄要安全,比清冷的蓮花臺要熱鬧,便成了首選的定居地點。
除此之外,酆都城也算是比較小眾冷門的雲遊地點,除了仙界、魔界,連人界具有通靈本事的人都會來此遊歷。
街道上人頭攢動,車水馬龍,不同打扮的人們在灰青雜色的石板地上穿梭。
沒走幾步,溫慕就匆匆而過的孩童撞到了胳膊。
“走路怎麼不看路啊……”溫慕嘟囔了句,剛抬眸就看見雲昭伸出手。
綠色的藤蔓瞬間從袖口竄出,纏住了男孩的手臂,再瞬間勾回了一把青色摺扇。
男孩掙扎著想要擺脫藤蔓,卻越纏越緊,急得大叫:“放開我!放開我!”
“這不是我的扇子嗎?!”溫慕微微瞪大眼眸,後知後覺地摸了下腰側,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扇子在剛才被這小孩順走。
“收好。”
雲昭將摺扇遞給溫慕。
“酆都城是賊城吧?怎麼剛進來就遇到小毛賊,多虧昭昭你眼神好。”
溫慕將摺扇納入鈴鐺,生氣地看向還在掙扎的小孩道:“小小年紀不學好,連本君的東西都敢偷,本君要把你的衣服都扒了,讓你得到點教訓!”
男孩一聽這話,頓時更急了,開始大喊:“大家評評理啊,仙族的人欺負小孩!不過撞了他一下,就要扒我衣服!”
“救命啊!仙族的人欺負小孩……”
他這一喊,頓時引來了不少過路人的注意。
溫慕哪料到他會大喊,剛要給他來個禁聲術,就見男孩直接暈倒在地上。
溫慕問:“昭昭你乾的?”
雲昭微微搖頭。
那出手的人自然只能是旁邊站著的盛煜安。
盛煜安從進城後,就安靜地跟在雲昭的身後,如果不是存在感太強,溫慕都要忽視他的存在。
地上的男孩一動不動,溫慕凝神靜聽,發現他竟沒了呼吸。
“盛師弟,用不著對一個小孩兒這麼狠吧?”溫慕皺眉道:“他是做錯了事,但也沒必要殺了他。”
盛煜安的目光緩緩落向溫慕,淡聲道:“溫師哥要是眼神不好,不妨再仔細看看。看看地上躺著的,究竟是甚麼?”
溫慕愣了下,回懟的話卡在嗓子口,還是低頭又看了眼地上。
纏在男孩身上的綠藤消失,砰地一聲,原本穿著短衫的男孩化作煙霧。
最後地面上,只餘下一塊薄薄的木牌。
溫慕喃喃道:“一個牌牌……”
雲昭俯身撿起那塊木牌,輕聲道:“靈物化形術,這是六案功曹司的把戲。”
“六案功曹司?”
溫慕記起雲昭在船上就提過這個鬼界的官府,還說要到人曹司打聽瞳雪的訊息。
雲昭點點頭,“嗯,看來是功曹司知道我們來到酆都城,故意安排了個‘小孩’歡迎我們。”
雲昭將手中的木牌遞給溫慕看,木牌上印著圓盤形狀的標記,圓盤上有六個不同的標記。
“有這麼歡迎人的麼?”
溫慕拿著木牌左看右看,沒看出甚麼名堂。
雲昭察覺到圍觀的視線在變多,不想在引來注意,邁步道:“別站在這裡,我們往前走。”
“嗯。”
雲昭邊走邊道:“剛進城人曹司就主動與我們接觸,看來是覺得我們會給鬼界帶來危險。”
“我們不愛打打殺殺,長得一臉好人樣,能帶來甚麼危險?”
溫慕說到這,瞥了眼盛煜安,心裡想:你的劍修師弟才是危險角色。
餘光落在盛煜安的脖頸,那裡不知從何時起,多了抹紅印子。
像極了被人狠狠親過留下的印子。
之前在船上的時候分明沒有。
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盛煜安微微側眸掃了他一眼,臉上還是浮著一層淡淡的笑。
只是,額前碎髮下浮著一層汗,連琥珀色的眼眸裡都變得不太一樣。
像是蒙了層霧氣,有點澀澀的潮意。
怎麼回事哦……
溫慕被盛煜安的眼神看得抓心撓肝,不敢再瞄他。
雲昭輕聲道:“我有個懷疑……人曹司早就派人在冥河邊守著,章巨現身,水鬼襲船,是他們用來試探我們的手筆。”
溫慕道:“圖甚麼呢?不能每次有活人過冥河,都要試探吧?”
“或許是……”雲昭頓了下,才繼續道:“因為你。”
溫慕迷惑道:“因為我?”
雲昭道:“你碰了黃泉路口的陰陽碑,沒有變得痴傻。他們不知道你的身份,但知道你是某位神君,忌憚你的實力。”
“還以為是甚麼,原來是因為我是神君。”
溫慕完全沒想過自己成了人曹司眼中的危險角色。
他是沒變痴傻,但他失憶了啊!
“神君來鬼界很稀奇嘛?”
雲昭買了兩個糖葫蘆,遞了個給溫慕,笑道:“對他們來說一定很稀奇,畢竟是神君嘛。”
溫慕忍不住也笑起來,頗為得意:“也是。”
嚐了口鬼界的糖葫蘆,這四界都有的硬通貨,味道吃起來沒差別,都是酸酸甜甜的口感。
溫慕問:“我們現在去哪?直接去功曹司找人問瞳雪的訊息嗎?這麼晚了,會不會沒人搭理我們?”
雲昭想了想,道:“不急著去功曹司,先找個人多的飯館坐一會。”
吃飯喝酒的地方,人多嘴雜,是探聽訊息,瞭解酆都城近況最好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