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沉,原本淅淅瀝瀝的小雨,在夜幕時分驟然變成暴雨,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向地面,不停濺起水霧。
這座臨近鬼門關的村落,平時罕有人至,此時卻熱鬧起來。
“他孃的,好大的雨!”
“看!那裡有家酒肆,我們進去歇歇……”
趕路的魔族們迫於突如其來的暴雨,撐起隔雨屏障,也沒辦法看清視線,不能繼續往前。他們罵罵咧咧地降落在濘泥的道路上,又朝著唯一看著能避雨的酒肆跑去。
臨近鬼門關,陰氣變重,連溫度都低了不少,死靈蟲身上發出淡淡幽光,心情很好地在空中一上一下地飛。
雲昭戴著遮雨斗笠,在大雨中朝著酒肆緩步走去。
溫慕還窩在他的肩頭補覺。
雲昭步入酒肆,能看到五六張破舊的木桌。
此時每張桌旁都坐了人,有的正端著酒罈悶頭喝酒,有的則興致盎然地與拼桌的魔族聊天,敘說著有趣的見聞。
爽朗的笑聲在小店裡時不時響起。
店裡平時沒甚麼客人,逢雨天才會多一些,所以連個小二都沒請。
店老闆是個中年男人,剛給一桌上了酒,又急忙笑著迎過來,道:“客官,店裡坐滿了,您要不跟那邊的客人拼個桌?我跟您加個板凳。”
店老闆抬手指向窗戶前的桌子。
那裡的木桌旁已經有人坐著,長髮高束,後背挺直,似乎正在自斟自酌。
與店裡的其他魔族不同,他的髮色發深,是仙族常有的咖色,比茶褐要更暗一些。
雲昭微微眯了下眼,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袖中的手不由地攥緊。
這人背對著他,看不清模樣。
但看店老闆刻意要他過去拼桌,應是覺得他們會聊得來。
腦海裡有個名字呼之欲出——
店老闆見雲昭朝窗邊看,卻沒說話,有一桌還喊著他過去送下酒菜,他又道:“客官要是不願意,那隻能稍等會。有一桌客人來得早,等他們一走,我就給您安排。”
雲昭倏地移開視線,道:“不用與他拼桌,也不用等,我這裡有桌子。老闆不介意的話,我就挑個空地方坐下?”
他的空間吊墜裡不僅有桌子,還有張床,為的就是哪天匆忙逃走,也能重新安家,睡得舒坦。
店老闆不禁笑道:“你是第一個自備桌子來的人,我哪有推阻的道理。客官,可隨意。”
“老闆,這桌加盤醬牛肉!”
“好嘞,來了!”
店老闆用袖子抹了下額頭的汗,轉身去忙。
雲昭挑了個靠近牆角的位置,從空間取出他的長桌放好,又喊老闆點了份熱乎的蔥花餺飥。
室內溫度不高,餺飥端上桌時,冒著嫋嫋熱氣,碗裡點綴的蔥花清脆,讓人食慾十足。
這三日忙著趕路,雲昭一直沒進食,偶爾吃一顆充飢丹,此時聞到香味,真有點餓了。
“慢用,客官。”
店老闆貼心地放下湯麵,手裡還端著另一碗蔥花餺飥。
雲昭看了眼那碗餺飥,唇角的笑意漸淡。
店老闆自覺地解釋:“這不巧了,窗戶邊的那位仙族也點了份蔥花餺飥,兩位還真是有緣吶!”
“老闆說笑了,我與他無緣。”
窗戶處的那人似乎聽見了話,笑著將杯中酒飲盡。
店老闆沒聽出話外音,還以為是雲昭性子古板,開不得玩笑,樂呵呵地沒說話,端著餺飥往窗邊走。
雲昭垂睫,拿起筷子將蔥花撥到麵湯裡,挑了挑,安靜地吃起麵餅。
嫋嫋白煙模糊視線,他很快心如止水。
隔壁桌有個鬚髮皆白的老魔族嗓門粗獷,說自己要去鬼門關,給老朋友送行。
與他拼桌的魔族是個年輕的女魔族,好奇地問道:“聽說人死後,魂靈會離開身體,飄浮在空中,而幽冥鬼界的勾魂使會出現,引著魂靈到鬼界。”
一旁的少年來了興致,插嘴道:“勾魂使,在幽冥鬼界又被稱為勾魂卒,最忙也最累,不是甚麼好差事,他們兩人一組,結伴出行。
生前作惡的人,會見到牛頭馬面,他們面目可憎,佩戴著醜陋的牛馬面具,光是見到就會動彈不得,惡人會被押著去閻王殿受罰,嚴刑拷打,再送去地獄。”
“而普通的人,會見到黑白無常,他們一個愛吐舌頭,一個臉發白,手裡拿著勾魂索……”
“假的,都是假的!”
老魔族擺下手,夾了塊醬牛肉片到口中,囫圇咬碎,才道:“沒有勾魂使去引路,人死後,魂靈會自動出現在鬼門關。”
少年問道:“那甚麼時候才能見到黑白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