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秘境後,雲昭和溫慕沒敢在沉星湖面停留,匆匆去了附近的宴清古鎮。
宴清古鎮位於啟明山下,是魔界最古老的城鎮之一,民風淳樸,以話本遠近聞名。
魔族多善武不喜文,但宴清古鎮例外,這裡很多人愛讀書、著文,魔界流行的話本有一半出自此地。
他們進入古鎮後,最先去了家酒樓,點了一大桌菜。
溫慕感慨道:“沒想到我們在秘境裡待了一個多月,外面不過十天,搞得我都要有時差。”
秘境裡明月高懸,秘境外卻晴空萬里,剛出來時,他簡直頭暈目眩。
得虧不是外面一天,秘境裡十年。
雲昭問:“現在還暈嗎?”
“不暈了,你呢?”
“我也不暈。”
“對了,昭昭,”溫慕突然想起分身臨死之前傳來的畫面,有點後怕道:“幸虧你讓我用孔雀裝死,留了兩個分身在秘境裡。”
“發生甚麼了?”
雲昭能夠猜到與盛煜安有關,他和溫慕出秘境時,沉星湖中央有個長空劍宗打扮的少年,看起來在等人,一直眼巴巴盯著漩渦中央。
“天琅把心扔出來後,你那個劍修師弟就拿著他的心闖入秘境,然後就衝向我們倆的分身,攔在我們身前,不讓我們出去。”
溫慕撇了下嘴,欲言又止。
“嗯?”
“你那二師弟是不是跟你有仇啊?”
“何出此言。”
溫慕小聲嘶了聲,想起那一劍,就頭皮發麻,“他攔住我們,還沒等你說話,就直接一劍捅了你啊,跟見到仇人似的。”
“孔雀裝死留下的分身,外貌和神態與本人怎麼都有九分像,他不可能一眼就看穿你是假的。”
“就算知道是假的,也不至於上來就拿劍捅吧?”
溫慕著實不能理解。
雲昭拿起手邊的清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道:“他心思深,向來難猜。”
“這不是心思深,是神經。”
溫慕找不到別的形容詞。
溫慕又道:“哦,他還讓我帶話給你,說甚麼,他要來見你。”
雲昭微微點頭,“嗯,還有嗎?”
“沒了。”
溫慕瞧著雲昭淡定的模樣,一時竟覺得是自己沒見過世面,大驚小怪。
也是,故人而已。
總不能再搞強制愛那一套吧?
飯菜陸陸續續上桌,色香味俱全,溫慕很快就投入美食中,一邊吃還一邊跟雲昭一起琢磨怎麼調味,以後學著做。
吃飽喝足後,他們出了酒樓,慢悠悠地在古鎮閒逛。
臨近傍晚,街頭人來人往,每走一段路,就能看到一家書肆。
溫慕喜歡看話本,雲昭喜歡古籍志怪,他們選了家店面大的書肆進入。
店裡有個說書先生,正在擼著鬍鬚,朗朗講述時下最流行的仙魔虐戀,不少孩童圍在他的身邊,聚精會神地聽著。
手裡的快板一打,說書先生講到那清心寡慾的仙君撿到了受傷昏迷的魔族至尊,孩子們聚精會神地聽著,一時店裡無比安靜。
雲昭隨手拿了本劍譜,還未翻開,就察覺到有人在看他和溫慕。
他和溫慕容貌出眾,又是黑髮,像極了來魔界散心的仙族,很是惹人注目。
但這次不一樣,看他們的人目光過於直白,就好像認得他和溫慕一般。
雲昭抬眸,看向不遠處的櫃檯,剛好對上那人的視線。
那是個臉上有蜘蛛紋的女孩,面板白得像雪,瞳仁比常人都要大一點,幽黑得幾乎看不到眼白。
女孩坐在櫃檯上,身上的衣衫很是考究,剪裁工整,明顯是上好的面料。
被雲昭打量,女孩怯怯地低下頭,伸手按向櫃檯上的銅鈴。
兩聲鈴鐺響,說書先生猛地打了下快板,“今日就說到這裡!本店打烊,還請各位小客人明日再來!”
孩童們失望地站起身,議論著今日打烊好早。
店裡的小二,也開始笑著趕客,唯獨避開雲昭和溫慕。
溫慕手裡拿了一沓話本,奇怪道:“誒,怎麼打烊了?我還沒選好呢。”
雲昭輕聲道:“我們不用走。”
溫慕愣了下,順著雲昭的視線看向櫃檯,不解道:“她在為我們倆清場?”
這怎麼跟富婆看上他們,臨時為他們包場子一樣。
不一會兒,偌大的書肆空空如也,連小二和說書先生都離開,屋裡只剩下雲昭、溫慕還有櫃檯上坐著的女孩。
女孩這才開口道:“兩位大人,現在沒人能打擾我們說話了。”
雖是女孩外形,聲音卻是成人音色,很是嫵媚性感。
溫慕心中一動,不自然地問:“你誰啊?”
這聲音也太御姐,很像他玩對戰遊戲時喜歡的刺客角色。
“我是許半織,此間書肆的老闆,瞳雪大人曾給我看過兩位的畫像。”
“你們在酒樓的時候,我就從蟲子那裡見過你們。”
溫慕眨了眨眼,稀奇道:“你是蟲師一族?”
許瞳雪那傢伙天天喊著自己是唯一的蟲師,一副苦大仇深、孤苦伶仃的可憐樣。
怎麼還是和他演的啊?
許半織微微搖頭:“我身上只流著四分之一蟲師的血。瞳雪大人死後,世上已沒有蟲師。”
“瞳雪死了?”
雲昭和溫慕互看一眼,從彼此目光中皆看到驚疑之色。
雲昭傳音道:“溫慕,你不是說瞳雪重傷昏迷,被眉間有痣的紅衣美人,那個小九抱著去了鬼界麼?”
溫慕心裡也犯嘀咕,難免擔憂:“是啊,難道他在鬼界出了意外?”
許半織嗓音哽咽,緩緩訴說:“瞳雪大人決意為族人復仇,自知凶多吉少,臨死前傳訊於我,說若是他死在劫手上,要我替他接管各地房產、書肆,藏好身份活下去。”
“若是有隻脾氣古怪的蠱蟲來找我,囑咐我一定要留下他,將他哄騙到手,此蟲是他尋到的蟲王,世間唯一,如有可能,要多安排雌蟲與之交配,定能誕下稀有蠱蟲。”
“瞳雪大人還說兩位於他有恩,今生無以還清,只能來生再報,望兩位長安樂、多無憂。”
“今日我偶然見得兩位大人,想起瞳雪大人遺言,才冒然露面。”
許半織說到這,掩面流淚,泣不成聲。
溫慕聽得有點感動,“沒想到瞳雪臨死前還惦記著我們。”
雲昭問道:“你為何確定瞳雪死了呢?”
許半織抽泣地想說話,又哽咽地難以發聲,肩膀輕微聳動,我見猶憐的模樣。
雲昭道:“你別急,繼續哭,等哭完了,再好好說。”
免得哭也沒哭好,說也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