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走出屋門,刺目的陽光讓他不由眯起眼。
他仰臉看向空中——
藍天白雲,高高的天幕上懸掛著一塊方形的礦石,那礦石的形狀好似山谷裡溪流邊隨手撿到的。
“離譜不?”溫慕小聲道:“我在哪都沒見過方的太陽,第一次看到這太陽,還以為自己做夢。”
“這一方天地,皆為他所控。天琅果然是我們猜想的,古神化身。別說方的太陽,他九個太陽都能給你變出來。”
“那得多熱哦。”
溫慕嘶了聲,想起九個方太陽排列在空中,就頭皮發麻,甚至開始幻想自己拉弓射日當后羿。
雲昭道:“我更好奇,他拿回心後,就創造了白天和太陽,是受誰的影響?”
“還能有誰?在淵。”
溫慕道:“蕭融融和我說,下雪的那天晚上,在淵單膝跪在天琅面前,跟他說凌夜會和你一起離開秘境,因為秘境裡沒有白天,連太陽都沒有,還跟他說太陽就像發光礦石……真是不能和小孩亂說話,說啥都能信。”
“這些天,蕭融融幾乎每天都在勸天琅。”
雲昭看向院落中的樹下。
陽光從葉縫裡落下破碎的光影,落在樹下的石桌上。
凌夜坐在桌邊,眼睫低斂,面板在光裡白得有些透明,他伸手正在給站在他身前的天琅編頭髮。
天琅安靜地站著,一臉乖巧的模樣。
凌夜的手指靈活,藍色的長髮被他編成不會鬆散的側邊辮,垂在天琅的身前。
而蕭融融半蹲在天琅身前,用箭矢指著地上畫的圓,雙手比劃著,不知第幾次勸道:“你聽我說,太陽是圓的,大大的,像丹丸一樣,不是發光礦石那個樣。它是圓的啊!別聽在淵胡說,你快變一下,把它變成對的太陽……”
天琅眼皮都沒抬一下。
“唉,你怎麼又不理我。”
蕭融融沮喪地站起身,瞥見雲昭的身影,立馬高興起來,“雲昭,你醒了!”
雲昭醒了,就能離開這個秘境。
“剛才我就想進屋,又怕打擾你和溫慕,就沒進去看你。”
蕭融融走到雲昭身前,一肚子話想說,餘光瞥見石桌旁的凌夜,又降低音量,“我們甚麼時候走啊?再待下去,怕是出不去了。”
自從天琅拿到心,她就心慌意亂,總覺得會有甚麼不好的事發生。
而且不知是村子裡誰多嘴,將秘境出口要開啟的事說出去,短短几天秘境裡竟傳開了訊息。
山谷外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還有更多的人在朝這裡趕來。
這些被困在秘境中的人們渴望離開,即便知道訊息有假,也懷揣著微小的希望,如黑暗中窺見一縷光,馬不停蹄往這裡而來。
雲昭從蕭融融口中聽到很多人聚在山谷外,並不吃驚。
因為訊息是他在赴約前傳出去的。
他與溫慕偽裝相貌,去了附近的兩大集市,讓聚集的人幫忙傳訊息。
又單獨找到那個自稱縹緲仙宗的後人、賣玻璃製品的高個美人,讓她回琉璃城,將他寫的書信帶給城內的長老們。
至於他們信不信,願不願意來此賭一把,雲昭沒去考慮過。
他不能借用溫慕的力量拖他下水,只能做好力所能及的事。
“這麼多人等著出去呢,萬一天琅反悔,不放我們走……”蕭融融眼巴巴地看向溫慕,“那真的只能靠你了,溫慕。”
溫慕心虛地沒搭話。
反倒是石桌旁的天琅像聽見她的話,側目看向了他們。
雲昭對上天琅的眼眸,幾乎瞬間,天琅的面容就冷了下來,薄冰似的重瞳兇狠地瞪著他,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一口。
天琅對他很生氣。
看到他就生氣。
雲昭不知道天琅的怒意從何而來,他有點發怔。
凌夜用黑色的細繩在天琅的髮尾打了個結,他沒有抬眸,只是伸手摸了摸天琅的頭,好像安撫一般。
天琅立馬收回身上的刺,不再瞪雲昭。
凌夜垂著眼睫,沒有看雲昭,只是突然道:“今夜沼澤地,天琅會在那裡開啟秘境的出口。”
他嗓音帶著一絲啞,語調極為平靜。
話音落地,蕭融融驚得捂住嘴,“真的……嗎?”
凌夜沒有說話。
蕭融融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差點蹦起來,歡呼道:“啊啊,我們能離開這裡了!”
她高興壞了,連空中的方形太陽都覺得順眼。
“總算要出去了,我在這地方也待膩了。”溫慕眯起眼瞧著樹下的父子倆,感慨道。
溫慕忽然間就想起了閻肆,這些天閻肆不見蹤跡,他也感受不到本命翎羽的靠近。
估計被他氣得離開了秘境吧?
“昭昭,你說閻肆是不是早走了?”溫慕勾住雲昭的肩膀,小聲問。
“他沒走。”
溫慕驚道:“沒走?他留這裡幹嘛……”
雲昭站在屋簷下的陰影中,心不在焉地咬了下唇,“只是覺得他沒走。”
“那你肯定感覺錯了。”
“賭嗎?”
“賭甚麼?”
“賭兩瓶清心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