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愚公移山,今有癲公閻肆拳頭砸山。
狂暴的鬼氣如同突然降臨的颶風,襲捲了整座霧山。
這座矗立於秘境之中千年的高山,被暴怒的鬼王捶打,最後四分五裂,崩壞塌落。
不過眨眼工夫,高聳入雲的霧山,就變成光禿禿的小山。
溫慕默默嚥了下口水,心裡對閻肆的恐懼愈深。
如果不是有本命翎羽的影響,這些兇狠的拳頭該是落到他身上,將他打至痛哭流涕,吐血昏迷。
“幸好他沒對我們下手。”
溫慕心有餘悸,看向雲昭感嘆,“簡直是暴力狂!”
雲昭嗯了聲,視線落在崩裂的霧山。
只是見過一面,他就明白溫慕為何會如此畏懼閻肆,要他幫忙想辦法遠離閻肆。
閻肆待溫慕,不是打,就是殺,或是恐嚇威脅,沒說過一句好話。
溫慕怕疼,也討厭受制於人,對閻肆的怕早就超過藏在心底的那一絲喜歡。
“昭昭!你快看!”
溫慕突然出聲。
他一直盯著霧山,察覺閻肆離開後,變矮的霧山突然躁動起來。
雲昭順著溫慕的視線看去,皎潔的月光下,白霧狀的人形生物正結隊離開,從霧山上快速飛出。
這些霧人們受到束縛,被困在霧山,無法離開,現在恐怕因為閻肆的攻擊,毀壞了山體裡能夠束縛他們行動的靈核。
倖存的霧人們徹底沒了束縛,自然慌慌張張地逃離霧山。
“這些霧人跑出去,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周遭將不得安寧。”雲昭收回視線,微微皺了下眉頭,肅聲道。
霧人比溫慕口中的火人、冰人,都要難纏,他們會牽扯出人內心的恐懼與慾望,變幻姿態,戲弄他們盯上的獵物。
被困在霧山還好,而現在這些霧人不受拘束,能夠到各處作亂,經過與人交歡,將活生生的人“同化”成霧人。
溫慕在霧山上待過一小會,知曉這些霧人的古怪之處。
他拍了下雲昭的肩膀,無所謂地道:“昭昭啊,你別操心這,操心那,就算這些霧人惹出事,那得怪閻肆,跟我們有何關係?”
“也是。”
雲昭抿住唇角,讓自己不去想霧人的事,低喃道:“我們自顧不暇,不能管太多,不該管太多。”
溫慕撇了下嘴,想起自己在沙漠好心救人卻被反咬一口,還被姜恆子說不夠大度,害死了那個女人,他氣呼呼地附和:
“對啊!絕對別管他們,同情別人,可憐別人,幫助他們,說不定他們還不懂你的好,辜負你的善意,最後反倒罵你,說些難聽的話讓你生氣!”
“昭昭,我跟你說,有些人就是毒蛇,你幫他們,就是自討苦吃,他們轉頭就咬你一口。就像那赫連珈琉,拿醉果給我吃……”
雲昭碰了下溫慕的胳膊,放緩語調,哄道:“彆氣了,聽你的,不管他們。”
他其實明白溫慕說的話,就是每次,還是忍不住去多管閒事。
雲昭轉移話題,“溫慕,短時間內閻肆不會再跟著你。”
溫慕微微瞪大眸子,眼前晃過閻肆血紅的鬼眼,不確定地問:“真的嗎?!看到我們在一起,他就放棄尾隨我了?”
雲昭嗯了聲,“你若不信,等著看。”
“你說的,我都信。”
溫慕咧開嘴,樂道:“昭昭,雖然你猜錯了,但是目的也達成,和你做道侶,還真有用。”
“走吧,我們該一起回村了。”
雪後的溫度不高,撥出的氣都冷得能看到白霧。
雲昭走到樹下,撿起鋪在草地上的紅色披風,肩膀猛地扯動,被鬼氣灼傷的那塊傷口頓時溢位血來。
“昭昭,你受傷了?”溫慕這才察覺到雲昭受傷,緊張道。
閻肆來的時候,雲昭用手臂護著他,把他摟在懷裡,就怕閻肆會衝過來,將他扯走。
雲昭穿的是白衣,肩膀處被血水染紅,看起來格外觸目驚心。
“沒事,一點小傷。”
雲昭瞥了眼肩膀處,隨手扯開衣衫,露出白皙的肩頭。
肩膀處,被鬼氣灼傷的那一小塊面板已經發黑,皮開肉綻,跟衣服黏在一起。
溫慕嘶了口氣,趕忙從空間裡摸出個白瓷罐,埋怨道:“小傷個屁!你別碰了,讓我來。”
雲昭默默地收回手,站著不動。
其實傷口不大,也就溫慕會大驚小怪。
溫慕小心翼翼地扯掉黏在傷口上的襯衣,低聲把閻肆罵了個遍,又從瓷罐裡斡出一小塊淡藍色的膏體,用指腹輕輕地塗在傷口處。
這些做完,溫慕才釋放他的靈氣,包裹住傷口處。
溫慕拿出一塊邊緣自帶粘度的白色紗布,遮住傷口,再把雲昭的襯衣給拉好,“好了,過兩天就能痊癒。”
雲昭點了下頭,輕聲道:“讓你擔心了,抱歉。”
“你道甚麼歉,還不是怪閻肆傷你。”溫慕神色稍霽,恢復平日的神情,“你我之間,既是道侶,別說謝,也別說歉,顯得多生疏啊。”
雲昭拉起衣衫,傷口處不再犯疼只有薄荷般的清涼感,他將紅色的披風裹在身上,一邊告訴溫慕村子的位置。
溫慕叮囑道:“等到了村子,你可別露餡,做好我的夫君。”
既然雲昭幫他擺脫閻肆,那他自然要幫雲昭擺脫他的師弟。
為友人做零,並不算丟臉。
雲昭道:“別演太過。”
“放心,做男朋友我有經驗。”
溫慕沒當過男朋友,但從學生時代就見過太多小情侶。
“男朋友?”
“就是道侶。”
雲昭一看溫慕的表情,就知道某孔雀戲癮來了,比他還期待。
……
飛向村子。
路過那片長滿蘆葦的沼澤地,雲昭突然瞥見了熟悉的身影。
——葉向海。
沒想到從山洞消失的族長葉向海會頂著斗笠,鬼鬼祟祟地走進沼澤裡。
“溫慕,先停下。”
雲昭指了下沼澤上方,讓溫慕往那裡飛。
溫慕奇道:“這誰啊?”
“之前和你說過的,這個村子裡的村長。”
雲昭垂著眼眸,看著葉向海踩著石柱,在蘆葦叢裡向前。
他悄聲道:“那孩子丟失的心,就被藏在這片沼澤地的最深處。”
“這裡麼?”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雲昭早就懷疑天琅的心藏在山谷外的沼澤地,以沼澤地為中心,能覆蓋村子區域,達到霧山腳下的溪流處。
這裡,是最合適的位置。
現在葉向海出現在沼澤地,證實了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