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聽麼。
溫慕也這麼說過。
——你的名字真好聽,一定不是炮灰角色。
——哈哈,難不成被我撿到主角寶貝了!這以後豈不是大發……咳咳。
雖然聽不懂溫慕在說甚麼,但云昭記得那時候溫慕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咳嗽。
從眉飛色舞地搖扇子,用看稀世法寶般的放光眼神看他,到捂著嘴咳嗽不停,最後咳得蹲在地上罵。
絲毫沒有神君的樣。
他躲在魔界近百年,除了溫慕、瞳雪,沒有第三人知道他的本名。
他不敢說,也不願意說。
雲昭盯著搖曳的火苗,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又有點走神。
溫慕現在到底在哪?
他有太多問題想問。
凌夜下意識地側過臉,淡色的唇還帶著染血的紅,他心中陡然一緊,喉結輕輕滾了下。
——師兄變了。
飛舟上,水鏡城中,師兄都改變容貌,竭力隱藏身份,現在卻坦然對人相告自己的名字,不再隱藏。
是因為知道淫紋能被消除嗎?
還是因為甚麼……
凌夜的目光落向火堆對面的蕭融融。
墨青色的長髮束在頭頂,幾縷髮絲沾在臉頰上,剛成年的魔族少女明眸皓齒,笑起來更是靈動十足。
師兄之前說,在來水鏡城的飛舟上,就早已見過她。
是因為她?
凌夜看不出蕭融融有任何特別之處,也看不出她除了拖後腿能有別的本事, 只覺得她很吵。
“我之前在山下閒逛,順便採了一些草,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蕭融融笑著說話,正打算起身去拿她丟在樹後面的那堆藥草,可莫名突然感到脖頸有點發涼。
蕭融融抬起臉,摸了下脖頸。
奇怪。
剛才怎麼感覺到好危險的氣息。
凌夜冷漠地收回視線,垂眸拿起小刀,開始削竹子。
蕭融融微微搖了搖頭,把莫名出現的不安感給甩掉,她匆匆跑到之前出現時的樹後面,很快抓了一大把雜亂的藥草出來。
這些都是她之前收集的。
蕭融融跑回火堆邊,樂呵呵地道:
“這是臭臭草的葉片,嚼碎後敷在傷口處,可以用來止血止痛……”
雲昭看向她手中橢圓的葉片,在心裡道:
不是臭臭草,是白花草,血見愁。
“這是粘人草的葉片,用掌心揉出汁液,塗在傷口處,也能止血。”
“這個是酸藤子的果子,我之前太餓了,就吃了幾個,沒有毒。”
“剩下的我不知道是甚麼,感覺像是有用的,就順手也給拔了。”
蕭融融將地上那一堆她收集的植株分成三簇,從中的酸藤子上摘了兩個小小的果子,遞給雲昭,笑道:“雲昭,你嚐嚐?
“謝謝。”
雲昭抬手接過,看著蕭融融的笑臉,分明覺得她笑得很勉強。
他心中一動,道:“你肩膀上的傷還疼嗎?”
蕭融融愣了下,小聲道:“疼。”
雲昭道:“那你可以用這些藥草,先處理下傷口,免得等會更嚴重。”
“好……”
“我們不會拋下你離開。”
“好。”
蕭融融抬手按住肩膀上的傷,猛地低下頭,她不傻,知道雲昭在關心她,而突然被關心,讓她有點想哭。
她的肩膀被重瞳子咬得血肉模糊,到現在都泛疼。
可是她不敢再說。
從秘境中醒來,看到詭異的霧人,她就怕極了。
法器失效,魔氣被封,沒有認識的人,還危機四伏。
她扇了自己好幾個巴掌,痛得流眼淚,才冷靜下來。
逃到山下後,蕭融融在黑夜裡獨自晃盪,就怕還有像霧人那樣的怪物出現,提起的心就沒放下來過。
所以見到有火光,有人在,就喜不自禁地湊上去,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她都要跟著他們一起。
死纏爛打也好,賣可憐也好。
她,絕不能葬身於此。
蕭融融將三四片粘人草的綠葉放到掌心,用力握緊,揉捻出汁,一邊小聲道:
“你們兩個人說的話,加起來都沒我一個人說。其實,我也不想話多,不想顯得自己很蠢笨。只是我太怕了……”
她怕自己顯得很沒用,被直接丟下。
雲昭輕聲道:“別怕,我們一定能出去。落入秘境的一定不止我們三人,還有其他的人。”
“我知道。落下來的時候,水鏡城的地面裂開,隱約聽到許多人驚慌的喊叫,可到現在都沒看見他們。”蕭融融道:“他們不會都死了吧?”
雲昭道:“秘境很大,也許他們落在了別處。”
“希望如此。”蕭融融道:“我哥他們見我消失,一定猜到我是落入秘境,他們肯定會想辦法救我出去。”
“所以你不要怕。”
蕭融融點了下頭,咧嘴露出一抹笑,“現在我不怕了。”
等她離開秘境,定要找個那個害得她凍住的紅衣美人,揍他一頓解氣。
……
秘境外。
羅澤正操縱著永珍巨人的骨骸向著不夜城方向走去。
不過半個時辰,他體內的魔氣就快被掌心的控制球榨取乾淨。
羅澤深深吸了口氣,決定換人替他,“我不行了,羅娥,你來換我。”
羅娥正坐在頭骨的眼睛處,半眯著眼看外面的風景,波浪般的長髮散落在腰側,不知在想甚麼。
聽見羅澤說話,羅娥聳了聳肩,“少主,我也想替你,只是可惜,我控制不了。”
巨大的骨骸猛地停下腳步。
羅澤鬆開手中的黑色圓球,奇道:“你不試試怎麼知道?”
“這還用試嗎?”
羅娥撩了下頭髮,跳到羅澤身旁,張手握住了那枚黑色圓球。
果不其然,她根本沒有少主之前描述的掌控感,還感到一股極大的壓迫感,逼她鬆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