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沒有理她,俯下身撿了一些枯枝,扔進火堆中。
枯枝被火燒灼,噼啪地響。
蕭融融聽得心裡發麻,下意識地看向雲昭,可憐兮兮地晃了下耳朵:“他不理我,你理下我啊。”
雲昭溫和地朝她彎了彎眼眸,他抬手指向不遠處的溪流,“我們也沒水,但那裡有。”
護心鈴燒的水,已經被他們喝光。
蕭融融自然能看見不遠處的溪水,她明知故問,沒話找話說,可她看著雲昭的笑眼,眉心一跳,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短髮男人的模樣。
黑眸白衣,眉目更清冷些。
那畫面一晃而過,與眼前的臉漸漸重疊,再快速消散,好似虛假的幻影一般,蕭融融感覺腦袋開始暈。
她一定是被霧人嚇得受驚過度,身心俱疲,才會和以前一樣出現莫名的幻想。
蕭融融抬手,乾脆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
雲昭問道:“你在做甚麼?”
蕭融融疼得落淚,“冷靜。”
雲昭不理解,“……”
蕭融融抬起手背擦掉眼淚,腦袋果然不暈了,也沒甚麼奇怪的幻影。
羅娥姐姐說得沒錯,遇事不決,先扇巴掌,就能快速冷靜下來。
蕭融融盯著雲昭的臉仔仔細細地又看了看,這才注意到雲昭眼尾的那抹紅痕,還有脖頸上點點的青紫印記。
之前她沒在意,還以為是被樹枝劃到的傷痕。
蕭融融詫異地瞄了眼旁邊站著的凌夜殿下,卻對上那冷得掉渣的藍眸。
蕭融融胸口發涼,立馬有了荒誕的念頭:
不會都是凌夜殿下留下的吧?
要親了多少次,才會留下那麼明顯的紅印?
跟他們一起走,豈不是真成了送上門的守夜人,以後天天聽小黃曲?!
啊啊啊。
“我去喝水!”
蕭融融被自己的想法驚到,有點臉紅耳熱的。她抬手又拍了下臉,騰地轉身,跑向了溪邊,決定去好好冷靜下。
凌夜坐到雲昭身側,垂下眼睫,忽然道:“師兄,你認識她?”
雲昭輕輕嗯了聲,“你應該也認識她,她與我們乘一座飛舟到的水鏡城……”
雲昭的話戛然而止,被不遠處溪邊傳來的動靜吸引了注意。
“小孩!哪來的小孩子……”
“站住,你要去哪?!”
水花飛濺,一道黑影奔跑著踩過溪水,向著他們的位置極速撲來。
蕭融融追著黑影,大喊道:“小心!”
極速撲來的並不是甚麼野獸,而是一個手腳觸地,穿著破爛布袍的男孩。
那小男孩速度極快,朝著火堆奔跑而來。
凌夜臉色一凜,抓住雲昭的手臂,瞬間扯到身後,他單膝觸地,手中長刀橫在身前。
火光劇烈晃動,在地面印下猙獰的黑影。
眨眼之間,小男孩奔至了火堆旁邊,縱身躍起,撲向了凌夜。
——鏘!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後,小男孩的小臂飛落墜地,胸口也被劃破,血肉裂開,可他彷彿感知不到疼痛,依舊毫不猶豫地朝著凌夜靠近,口中嘶聲說著甚麼。
男孩的腳踏入地面上燃燒的火堆,火星四處濺落。他動作很快,不要命般伸手去抓凌夜手裡的刀。
雲昭疾步後退了兩步,順手撿起地面上的半根竹子,一邊盯著火堆旁的打鬥。
小男孩速度雖快,完全是憑著野獸的直覺,在躲避凌夜的攻擊。
他不怕疼,只是一味地想要撲到凌夜身上。
“啊!”
很快,凌夜便一腳踹飛小男孩,長刀直接貫穿了他的胸膛,將他徹底釘在地上。
蕭融融看得膽戰心驚,她抓緊腰側的虎形木牌,隔了一段距離看著地面上還在掙扎小男孩,心有餘悸地問:“你們說,這是活人,還是甚麼秘境生物?”
她剛才在溪邊,掬了一捧水,沒喝兩口,抬眸就看到有個小孩站在了她前方,嚇得差點尖叫。
蕭融融輕聲道:“他好像在說甚麼話……”
凌夜面無表情地踩著小男孩的肩膀。
這一刀貫穿心臟的位置,卻沒能殺死他,只是讓他行動變得遲緩。
雲昭走到凌夜身側,垂眸看著血水裡還在亂動的小男孩。
髒兮兮的臉,額前的頭髮長得遮住眼睛,嘴巴張合著,聲音嘶啞還很輕。
“師兄,他沒有心臟。”
凌夜抽出手中的長刀,微微皺起眉心。
小男孩搖著頭,額前凌亂的長髮散開,嘴唇上下碰撞著,咿咿呀呀,小兒學語般重複著同一個音節。
雲昭屏住呼吸,努力聽清他在說甚麼。
“爹……爹……”
爹爹?
蕭融融往前又走了幾步,越聽越覺得詭異,納悶道:“他一直喊爹,喊誰呢?他在找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