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不想引來盛煜安那個虛偽自大的傢伙,但凌夜想不到其他人。
天雷消失,梅玉憐塑成神格,獲得新的神力,他若身受重傷,便沒有十足的把握護師兄周全。
而蒼冥,是睚眥本體還好,能與梅玉憐一戰,現在跑到個未成年的幻靈族少年身體內,變來變去,又弱又莽撞,指不定做甚麼無法挽回的事。
他不敢賭。
傳音玉牌消散在凌夜掌心。
他無暇去感應盛煜安聽見了沒有,集中注意力抵抗雷劫。
第九道天雷落下時,凌夜面頰蒼白,毫無血色,身上的金色梵文幾乎消失乾淨,原本冰藍色的眸子也因劇烈的疼痛充斥著血絲。
而一旁,梅玉憐倒在泥水中,髮絲凌亂沾在臉上,她一直盯著凌夜,怕他承受不住最後一道雷劫。
“凌夜殿下,還……撐得住嗎?”眼見著凌夜連刀柄都握不穩,梅玉憐沙啞著嗓音問。
若是撐不住,那她可得直接呼叫最後的手段,免得功虧一簣。
凌夜又輕咳了聲,唇邊血水不停滴落,染紅了薄唇。
他瞥見人形機關傀儡在靠近,不想要自己在師兄面前那般狼狽。
師兄曾說過喜歡他的臉。
凌夜按住刀柄,極力想要站起身。
他身上的魔紋躍動,重新浮現在他的胸口和手臂,連眼尾都浮現了妖異的黑紋。
可腰腹的傷口撕裂,天劫之雷在他的骨血裡亂竄,凌夜還未站直身體,就身形晃了晃,他捏住刀柄,骨節捏至發白,最後踉蹌著單膝觸地。
“師兄,別過來。”
凌夜深吸了口氣,啞聲道。
人形機關傀儡上,雲昭垂眸俯視著凌夜,他臉上的人皮面具遇水消融,露出原本的模樣。
清俊至極的面容上,額印紅紋如血,徒增幾分豔色。
雲昭對上凌夜幽沉的眼眸,又淡淡地移開視線,落在了梅玉憐僅剩的頭上,藏在袖中的指尖捏下二張符。
蒼冥看著凌夜染血的唇,晃了下狐狸尾巴,沒忍住道:
“虧你還比我強,怎麼搞成這樣。看起來,跟隨時會掛掉一樣。”
凌夜畢竟也是他師兄,雖然他偶爾生氣,吼著要幹掉凌夜,但要他真去做,肯定下不去手。
凌夜根本沒聽見他蒼冥的調侃,直勾勾地盯著機關傀儡身上的雲昭。
他視線模糊,依舊看不清師兄的臉,卻能看到那額心的紅紋,還有因為情、欲瀲灩如水的眸子。
師兄現在一定很難受。
得快點,結束這場鬧劇。
大雨漸漸停了,化為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烏雲密佈的天空,頃刻間黑雲散去,一道金色的光柱落了下來,將梅玉憐罩在其中。
九道天雷結束,新神就要誕生。
凌夜垂下眼眸,抬手拭去唇瓣沾染的血,極緩極慢地站了起來。
他腰背挺得筆直,沐浴在逐漸消散的雷光中,握緊手中的長刀,刀尖對向了地面泥水裡笑得有幾分癲狂的梅玉憐。
凌夜寒聲道:“說。”
梅玉憐收斂起臉上的笑,嘴唇微動,意味深長看了雲昭一眼,嬌聲道:“我只告訴你哦。”
她輕輕地抿了下唇,唇角勾起,與凌夜傳音說了消除的方法,“……”
凌夜眸色微沉,聽完消除淫紋的方法後,心裡沒有任何的喜意,反而如墜冰窖。
手中的長刀殺氣凜然地刺向了梅玉憐的頭顱。
下一瞬間——
梅玉憐僅剩的頭顱懸浮而起,在光柱裡快速生出新的血肉,眨眼間變成赤身裸體的少女模樣,重塑了身軀。
額心的梅花印記,也從赤紅色變成了燦金色的神印。
不遠處,佝僂著身體、躲在樹後的黃棣棠見到光柱落下,欣喜地跪倒在地。
母親成神了,那她就有機會恢復年輕的模樣,不再像現在一樣醜陋衰老。
源源不斷的神力湧入梅玉憐的體內,使得她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強大。
梅玉憐揚唇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我已成神,誰能奈我何!誰能奈我何!”
一千年了,她總算得償所願。魅魔一族,將不再會受到低看。
很快,便會有引神童子降臨,接引她到神界。
“吵死了。”
蒼冥站在畫鶯的頭頂,高舉著雙手,狐尾在他身後搖晃,數百道月牙形的冰刃隨之憑空出現,飛向了梅玉憐。
他真的很煩這個老魔女。
梅玉憐含笑的眉眼落在了蒼冥身上,忽然道:“你欠我一條命。”
她身形一閃,就避開了閃著寒光的冰刃,出現在蒼冥面前。
“誰欠你一條命,別說屁話。”
蒼冥齜牙道,靈活地抓住畫鶯身上延伸出的一縷綠藤,躍到半空中。
月牙冰刃在他身前匯聚,再旋轉著飛向梅玉憐。
凌夜眼眸微眯,手中的長刀消失,變為一把銀色的長弓,拉弓滿弦,三箭齊發,在細雨中劃破空氣,逼近梅玉憐。
梅玉憐嗤笑了聲,周身浮現飄飄揚揚的花瓣,根本沒心思防禦。
這些低階的招式,對她造成不了傷害。
然而,凌夜的箭卻貫穿了她的胸膛。
梅玉憐怔了下。
神君之軀,本該百毒不侵,刀槍不入,怎麼可能會被箭羽射傷?!
可,胸口的疼痛不像是假的。
梅玉憐眨了下眼,低頭看向胸口,那裡正插著一支青色的雀羽。
這是,神獸的羽毛。
耳邊隱約聽見了青年極輕的喃喃,摻雜著有幾分錯亂的呼吸聲:“狂妄自大,痴心妄想。害死了那麼多人,你也配?”
梅玉憐忽然感到心慌,難以置信,她下意識地看向了機關傀儡的肩膀,那裡空空如也。
【上文寫了雲昭捏符,捏的是縮地符+分身符】
原本坐在那裡的雲昭,不知何時站在了凌夜的身後,手裡正握著把青羽摺扇。
扇子上,剛好缺了一支雀羽。
雲霄仙君,怎麼手裡會有神器?!
哪來的神獸那麼閒,跑到魔界晃悠,還拔毛隨便送人做扇子……
胸口的雀羽迸發出神力,梅玉憐痛哼著閉上眼,被躍到她身後的蒼冥,一角踹向地面。
再次睜眼,梅玉憐發現自己正在躺在泥濘的水泊裡,臉上落下大片的陰影。
“桃夭和你是甚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