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饒是皇后和太子,在看到夏知微突然倒下去的時候,表情裡都有過一瞬的驚訝。
唯獨月明棠,彷彿早知她會如此一般,沒有任何意外。
似乎,還有一抹了然。
這就有意思了……
陸言庭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猶如一條半死不活的魚的夏知微,好巧不巧,他也覺得這一幕有些莫名的熟悉……
甚至,也不覺意外。
可偏偏他的記憶裡,並沒有這一幕。
他差一點又要以為這一切不過是自己的錯覺了。
但,很顯然,他的小公主好像知道些甚麼呢……
太醫很快便被請了過來。
此時的夏知微已經接連承受兩次雷擊,早已經如同一灘爛泥癱在地上,一動不能動彈。
身後原就還沒養好的傷口也再一次崩開,在她月白色裙上開出大片大片紅色的花,豔麗奪目。
配著她那蒼白猙獰的表情,怎麼看怎麼血腥可怖。
哪裡還看得出方才作詩時那般驚才絕豔的模樣?
月明棠轉身坐回自己的座位,靜靜地等待著太醫診斷的結果。
果然,還是如同上一次一樣:
心神耗損,疲勞過度。
陸言庭動作一頓,心神耗損?疲勞過度?這診斷,怎麼這麼耳熟呢?
他看向月明棠,見她果然還是那副瞭然的模樣。
好似早就知曉會是這般結果。
皇后揮了揮手,讓太醫退下:
“夏知微汙衊構陷當朝公主,又屢屢以下犯上,罰杖刑八十,當眾行刑。
“念其病中,緩半月執行。”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皇后仁慈。”
這一下,夏知微剽竊他人詩集冒充自己作品,構陷汙衊公主的罪名,算是徹底坐實了。
夏知微只覺眼前一黑,兩眼一翻便暈了過去。
她最後是被人抬著出宮的。
兩次進宮,皆是被人用板輿抬著出宮,也是有緣了。
月明棠嗤笑地想著。
“公主似乎很開心?”
一道聲音突然從後方傳來。
她嚇了一跳,轉身,才發現陸言庭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有人陷害我不成,反遭罰,本公主難道不應該高興嗎?”
“僅僅只是因為這樣?”
“不然呢?”
月明棠反問,看著面前的男人,心中卻是一陣狐疑。
陸言庭今天給她的感覺,怎麼好像有點奇怪?
似乎……他知道了甚麼。
但,這怎麼可能呢?
他們的記憶,不是都已經被系統篡改了嗎?
“本王還以為……公主今天玩的很開心呢。”
陸言庭湊近她耳邊,低語道。
明明是極曖昧的動作,月明棠去從中感覺到了一抹危險的氣息。
不虧是前世能造反登基的叛賊,果然危險!
“本公主不知道你在……”
月明棠才剛想辯解,話就被一道吊兒郎當的聲音打斷:
“月小混蛋。”
她扭頭,便看到了朝著她走來的姚鳳岐。
她挑了眉,道:
“哦,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姚小王八。”
姚鳳岐腳下一蹌,差點沒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吊著一隻腳跳好幾下才穩住身形。
“你你你剛剛叫我甚麼?”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月明棠,表情裡倒是不見氣惱,反倒像是有幾分……驚喜?
似乎被月明棠罵了“小王八”,還挺高興。
“姚小王八,怎麼?一段不見,忘了自己是誰了?”
月明棠揚著下巴,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姚鳳岐的眼神裡,滿是嫌棄,和不屑。
若是其他人膽敢用這樣的態度對待他,姚鳳岐早給對方好看了!
可面對月明棠,他卻只是雙手抱胸地哼了哼:
“哼,當初也不知道是誰,為了一個小白臉拋下小爺不管。”
與其說他是在生氣,倒不如說更像是在抱怨。
月明棠愣了愣。
看著眼前這個依舊如記憶中般張揚、少年意氣,又彷彿多了少許陌生的兒時玩伴,她不覺有些恍惚……
其實,在她一開始漸漸被所有人厭棄,名聲也變差的時候,姚鳳岐和穆苛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疏遠她,討厭她。
尤其姚鳳岐,還一度為了她,同其他人爭吵。
可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兩人的關係好像突然一下就降到了冰點。
之後兩人便再也沒有往來過。
“怎麼,你這是甚麼表情?看小爺不爽?”
姚鳳岐見月明棠一臉失神地看著自己,莫名有幾分不自在,卻還強作鎮定,故意提高了音量一副不爽的模樣。
微紅的耳根,卻暴露了他的情緒。
一旁的穆苛瞥了他的耳朵一眼,朝月明棠微微頷首,喚了一聲:
“韶和。”
雖然他嘴裡喊著月明棠的名號,並不顯親密,可是他這樣規律講禮節之人卻並未按“規律”向月明棠行禮,這本身就是一種“不規矩”。
可見,他對月明棠態度的不一般。
“許久不見,近日你可還好?”
他問。
“你也看見了,還不錯。”
月明棠一笑,在幾人面前轉了個圈兒。
今日為了參加賞花宴,她本就打扮得極好看,一身粉色的桃花裙襯托得她明媚動人,又不失俏麗可愛。
她這般靈動的樣子,讓幾人不覺想到了方才那首詩中所提到的“桃花仙”……
若這世間真有桃花仙,想也不過如此吧。
姚鳳岐一時看得呆住,耳根愈發紅了,想看,又似有幾分不好意思,眸光閃爍不定。
月小混蛋怎麼好像越來越好看了?
穆苛的表情倒是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微微握緊的拳,顯露了他的剋制。
陸言庭眸色一沉,玄鐵面具下的臉泛著冰霜。
他彎腰一把將月明棠打橫抱起:
“公主今日想來也累了,我抱你回去休息。”
“甚麼?本公主甚麼時候說累了?”
月明棠根本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騰空了。
“陸言庭,你放我下來!”
這個傢伙,突然發甚麼神經?
她拍著男人的肩膀,讓他放自己下來。
沒看到,她還在與人說話嗎?
“不放!”
陸言庭愈發抱緊了她,甚至刻意低下頭,用唇蹭了蹭她的耳垂。
“你我本就是夫妻,此般親密也是尋常,公主不必羞澀。
“何況,更親密之事,你我也做過,公主怎地還……”
男人溫熱的氣息,激得月明棠的耳朵不覺有幾分發燙。
她瞪著他:
“陸言庭!你在胡說八道甚麼?”
大庭廣眾,這個男人突然莫名其妙地做甚麼啊?
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