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論壇中，由老實女人發出的帖子，熱度正在飛速上漲著。
標題只有一行字：
《香氛工廠原貌：林氏集團到底是故意還是有意？》
帖子下面附了一段影片。
這影片是樂靈兒錄製的，畫面一開始很晃，能聽到腳步聲和呼吸聲，粉色的霧氣在鏡頭前翻湧。
然後鏡頭對準了廢墟的拐角，那是一棵被炸斷的枯樹旁，坐著兩個女人。她們衣衫凌亂，手放在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撫摸著，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寶寶……我的寶寶……”
聲音很輕，但論壇的每一個玩家都聽到了。
鏡頭繼續往前。倒塌的車間門口，三個女人躺在地上，衣衫幾乎被撕碎，身上滿是淤青和抓痕。她們的肚子鼓脹得不像話，面板下面有甚麼東西在緩緩蠕動。
鏡頭拉近，一隻女人的手放在肚子上，她的指甲縫裡全是血
然後，畫面切到了樂靈兒之前拍攝的另一段素材，老三和老七遇難的地方。
防護服碎裂，粉色孢子從傷口處飄散，老七臨死前那句“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
也被完整地收錄了進來。
影片的最後，是樂靈兒的聲音。
她用平靜的聲音，訴說出殘酷的事實：“這些被香氛汙染的女性，肚子裡孕育的不是孩子，是詭異。林氏集團推廣的玫瑰香氛，不是香水，是飼料。”
“所以，林氏集團到底知不知道這個香氛出自哪裡？如果知道為甚麼要推出這樣的香水？還是說，林氏集團想要用玩家餵養詭異？”
“我之前聽說過一個組織，他們叫做歸墟教會。這教會里面的人都是非富即貴的豪門，他們覺得詭氣是能源，詭異是掌控世界的機遇。所以研究的方向，都是如何利用詭異變強，如何豢養強大詭異去剷除敵人。”
“林家，我想問問你們，你們家族是加入了歸墟教會嗎？”
帖子發出後三分鐘，第一條回覆出現。
【我草！】
五分鐘，回覆破千。
【我姐就是用玫瑰香氛很久，現在人不見了，我們找了好久……我不敢想她現在在哪兒。】
【所以之前那個女玩家自爆工廠，不是瘋了，是被逼瘋了？】
【在詭異時代活下去已經夠辛苦了，誰知道回到現實，居然還有奸人暗算我的小命！這些人也太過分了吧】
【呵呵呵，這些豪門一向不把玩家的命當回事。草了，王法去哪兒了？聯盟為甚麼不把林家人全部抓起來！】
十分鐘，帖子牢牢佔據熱度第一。
二十分鐘，有人在論壇發了一個新帖：
《不要貿然去炸林家工廠，那工廠邪門的很！咱們要炸就直接炸林家門口上！》
如題：上一個炸林家工廠的慘狀已經被展示在我們面前了，現在我們在恨林家，都不能去炸工廠。
所以，我花大價錢搞到了林家的公司地址，咱們去炸他的公司，去炸他的家門。
下面回覆清一色：
【帶我一個！】
【我A級玩家，我來開路。】
【林家既然不拿我們當人，那我們也沒必要對他們客氣！】
三十分鐘，有人拉了一個群。
群名叫“討林聯盟”，群主是個B級玩家，他姐姐就是玫瑰香氛的受害者。他在群裡只說了一句話：
“明天上午十點，林家總部大樓門口。不來的不勉強，來的帶好自己的詭器！”
群裡的人數從十幾個人開始跳：五十、一百、兩百、五百……
到第二天早上，已經超過一千人。
上午九點半，林家總部大樓門口。
人越聚越多，他們手裡握著各種詭器——刀、劍、鎖鏈、符咒，有的甚麼都沒拿，但身上的詭氣濃得肉眼可見。
聯盟的人先到了。
十幾輛黑色的車停在路口，下來三十多個穿著制服的聯盟成員，領頭的是一位中年女人。
她站在林家大樓門口，擋住了那群玩家的路。
“各位，聯盟理解你們的憤怒。”
她的聲音很大，試圖壓住人群的嘈雜，“但這件事聯盟已經在調查了，林氏集團會給出一個交代。你們這樣聚眾鬧事，只會讓事情更復雜……”
“複雜？”
人群中走出一個男人，三十出頭，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疤痕，那是副本的詭異抓的。
他看上去無比猙獰，手裡提著一把長刀，怨恨的看著面前擋住他的人，“我老婆用了玫瑰香氛，現在人沒了。我找了三個月，連屍體都沒找到。”
他盯著那個聯盟的S級，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你說聯盟在調查？調查出甚麼了？林家那幾個頂包的替罪羊？還是那個被炸掉的工廠？”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老婆不是玩家。她就是個普通人。她只是覺得那香氛好聞，想讓自己開心一點。她做錯了甚麼？”
人群安靜了一瞬。
然後，另一個聲音從後面響起：“我妹妹也是。”
“我女朋友也是。”
“我媽也是。”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那個S級女人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另一個玩家的聲音打斷了。
“你們聯盟要是包庇林家，那如今的聯盟還可信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插進了在場每一個聯盟成員的心口。
S級女人的臉一下子白了。她看著面前這一千多個握著武器的玩家，看著他們眼睛裡那股被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些人是認真的。
如果她今天不讓開，這些人會毫不猶豫地衝過去。
她是S級，她一個人就能放倒這裡一半的人。但另一半呢？她能在他們動手之前攔住所有人嗎？
更重要的是，她能攔住人心嗎？
她能攔得住這些人對林家的恨嗎？
即便攔住了，那以後聯盟的公信力是不是也會隨之下降？
在這個詭異橫行的年代，失去公信力的聯盟，還真的……能夠算得上是聯盟嗎？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緩緩側身，讓開了路。
“聯盟不包庇任何人。”她的聲音有些乾澀，“但林家的罪，應該由法律來審判。所以……你們悠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