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意,像是換了個話題。
“之前你說幫我得到秦師弟,如今你倒是說說,你是怎麼幫我的?又為何要害他?”
楚天辰目光一閃,心知這女人是在試探,便也樂得陪她周旋。
“幫你?我幫你做的事還少麼?”他慢條斯理地數著,“秦無塵有三個女人,這些女人哪個不是我在費時費力的幫你解決。”
楚天辰所說的三個女人。
第一個,吳心月。
如今已早早被楚天辰拿下,她的心裡除了楚天辰,已再裝不下其他人。
第二個,秦無塵心底真正喜歡的人,他在靈臺書院修習時的師妹,喬小羽。
雖然楚天辰得不到她的心,但至少,她現在心裡只剩下對秦無塵的恨意,旁的甚麼都沒有了。
這一點,楚天辰還曾特意派衛十三去靈臺書院打聽過,錯不了。
第三個,便是眼前的秦雲瑤。
這是最難啃的一塊骨頭。
她對秦無塵死心塌地,油鹽不進,急不得,也逼不得。
但對此一無所知的秦雲瑤來說,她並不知道這些。
聽到楚天辰的話語,秦雲瑤先是一愣,隨即冷笑出聲。
“楚天辰,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她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秦師弟是甚麼人,我比你清楚。他一心撲在修煉上,從不沾染男女之事。這些年來,我從未見他與哪個女子多說過一句話,更別說甚麼心儀之人了。你說他有三個?簡直荒謬。”
這女人啊,自以為了解秦無塵,殊不知她瞭解的那個“秦師弟”,不過是個潛心修煉、不問紅塵的木頭人。
她哪裡知道,面對三女的一廂情願,秦無塵都是照單全收,樁樁件件,都藏在那一副清冷寡淡的麵皮底下。
“信不信由你。”楚天辰輕描淡寫的回了句,“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秦雲瑤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心裡的怒意反而消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兩人就這樣對峙著,誰也沒有退讓的意思。
攀談良久,終究沒有談出個結果。
秦雲瑤固執得像一塊石頭,任楚天辰怎麼說,她始終不肯鬆口,更不肯相信秦無塵會是楚天辰口中那樣的人。
而楚天辰呢?
秦雲瑤這份死心塌地,非但沒有讓他打消念頭,反而更加堅定了他的決心。
這女人越是痴情,更加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告辭。”秦雲瑤冷冷丟下一句話,轉身便走。
楚天辰也不挽留,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目光卻忽然落在了她身後那名女弟子身上。
方才只顧著和秦雲瑤周旋,倒沒仔細瞧。
此刻定睛一看,那女子相貌不及秦雲瑤出眾,卻也別有一番韻味。
眉目清秀,身姿纖細,尤其是那一雙眼睛,怯生生的,像是林間受驚的小鹿,倒有幾分出彩之處。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他當初冒充秦無塵,在胡府救下的那名新娘。
那時候他特意指點了一句,讓她來玄天劍宗投奔。
楚天辰只知她來到了玄天劍宗。
沒想到,此時的她,都已經混到了秦雲瑤的身邊。
有意思。
他記得很清楚,當初在那姬妾的識海深處,他悄悄種下了一縷追魂訣的印記。
這枚印記的存在,無形之中讓她的生死和他的感應悄無聲息地連在了一起。
原本只是隨手佈下的一步閒棋,沒想到今日竟在這裡碰上了。
“你叫甚麼名字?”楚天辰忽然開口,語氣很是隨意。
那女子顯然沒想到會被點名,微微一怔。
“回楚師叔……小的,沈憐因……”
聲音細如蚊蚋,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楚天辰的耳朵裡。
她回話的同時,下意識地看了秦雲瑤一眼。
秦雲瑤腳步一頓,回頭打斷道:“小師妹,別和他說話。走。”
那女子被秦雲瑤一喝,連忙低下頭,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沈憐因。
楚天辰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秦雲瑤已經走出十幾步遠,頭也不回地催促:“小師妹,快些走。”
“是,師姐。”
沈憐因連忙應了一聲,小跑著跟了上去。
三女的身影漸行漸遠,轉過一道山彎,便消失在了房舍之間。
楚天辰站在原地,目送她們離去,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他識海深處的那縷印記依舊還在。
追沈憐因這顆棋子,倒是不知不覺間送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至於秦雲瑤……
“不急。”
他自言自語地吐出兩個字,轉身往天星峰的方向走去。
……
……
夜色如墨,天星峰之巔,燈火稀疏。
蘇可兒和鳳青青住在一屋。
楚天辰將仇影喚到跟前,低聲吩咐了諸多事宜。
正說到收尾處,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楚天辰眉頭微皺,話頭一頓。
仇影察言觀色,立刻噤聲。
那腳步聲由遠及近,不急不緩,帶著幾分熟稔的雀躍。
楚天辰一聽便知是誰,這個時辰,這種走法,除了吳心月,不會有第二個人。
“你先退下。”
楚天辰壓低聲音,對仇影擺了擺手。
仇影會意,無聲地行了一禮,轉身便退了出去。
他前腳剛走,後腳吳心月跨門而入。
吳心月站在門口,左右環顧了一遍,在沒看到鳳青青等人,這才順手將門掩上了。
這才撒嬌般的喚出了那一聲。
“辰哥哥。”
她身著一身粉色裙裳,髮髻也重新梳過,手中提著一個食盒。
楚天辰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這副打扮,心裡門兒清。
這妮子,這個時辰來找他,還特意換了衣裳、帶了吃食,打的甚麼算盤,他還能不知道?
無非是白天見了鳳青青,心裡那點醋意雖然散了,但到底還是不踏實。
說是來送點心,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歇著?”楚天辰直接開門見山,語氣尋常。
吳心月將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裡面是幾碟精緻的糕點。
桂花糕、蓮子酥、杏仁豆腐,都是她平日愛吃的。
她一邊擺碟子,一邊若無其事地說:“怕你餓著,給你送些吃的。怎麼,不歡迎?”
“哪能不歡迎。”楚天辰笑了笑,伸手拈了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嚼了兩口,點頭稱讚。
“手藝見長,是你自己做的?”
吳心月臉上浮起一絲得意:“學了多半個月呢。”
她說著,在楚天辰對面坐下,雙手托腮看著他吃,目光裡帶著幾分期待。
楚天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吃了一塊,便擱下了。
“怎麼不吃了?”
“留些肚子。”楚天辰隨口敷衍,心裡卻在盤算怎麼把她打發走。
他今天見了沈憐因,那女子的模樣一直在他心頭盤桓。
外表唯唯諾諾、怯生生的,可他看得出,骨子裡是個有主見的。
否則,她當初也不會真的聽了他的話,千里迢迢跑到玄天劍宗來投奔。
這樣的人,外柔內剛,用好了是一步好棋。
今天在秦雲瑤面前,沈憐因那副怯懦的樣子,多半是做給師姐看的。
他得再試探試探,再添一把火,看看這女子到底是真怯懦,還是裝怯懦。
這個當口,他哪有心思跟吳心月溫存?
“辰哥哥?”吳心月見他走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甚麼呢?”
“沒甚麼,”楚天辰回過神,笑了笑,“在想大比的事。”
吳心月明顯不信,嘴唇微微抿起,身子往前靠了靠。
她的手已經不由自主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緩緩往下。
“就只是大比的事?”
這話問得意味深長。
楚天辰心裡暗暗嘆氣。
這妮子平日裡大大咧咧的,在這種事上倒是敏感得很。
他白天剛跟鳳青青鬥嘴,晚上她就來“查崗”了。
這是要宣示自己的主權哇!
女人的直覺這種東西,向來不講道理。
“不然還能有甚麼事?”楚天辰面不改色,站起身子,伸手抓住他的手,“別胡思亂想。早點回去歇著,三天後大比就開始了,你爹還指著你給他長臉呢。”
吳心月被他握著手,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她低頭看著他握著她的手,聲音悶悶的:“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來找你,又不是為了他。”
楚天辰聽出她話裡的意思,有些頭疼。
他當然知道這妮子在想甚麼。
白天鳳青青的出現,到底還是在她心裡留了根刺。
雖然嘴上說“是妹妹就算了”,可心裡那點不踏實,非要親自來“確認”一下才能安心。
這個時辰來找他,若只是送點心,何必特意換衣裳、梳髮髻?
“心月,”楚天辰正了正神色,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大比在即,宗門上下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一個姑娘家,這個時辰在我這裡待久了,傳出去不好聽。”
吳心月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委屈:“你以前不這樣。”
以前?
以前她還不是他的人。
當然,這話他也只能心裡說一說。
今晚,他還有正事要做,哪有功夫陪她玩這些小兒女的心思。
“以前是以前。”
楚天辰領著吳心月,繞過桌子,將她半推半送地往門口帶,“聽話,回去好好休息。等大比結束了,我請你吃頓好的。”
聽到吃好的,吳心月眼神一亮,原以為還有深意。
但此時的她,已經被他推著走了幾步:“那你答應我,大比之後,多陪陪我。”
楚天辰微微一怔,隨即笑著點頭:“行,答應你。”
楚天辰站在門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