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淵於天河弱水苦心修煉之時,流沙河畔的風波也漸漸平息。
長乘被封為河神之後,億萬裡流沙河的兇戾之氣收斂了許多。河面上時有金光浮現,那是神道法則在梳理這條曾經孽障深重的河流。
兩岸的孤魂野鬼被地府鬼差一一收押,再無妖邪敢在此處興風作浪。偶爾有路過的修士遠遠望見河面上那道高大的身影,仍會心頭一凜——蚩尤親手冊封的河神,誰敢小覷?
而太一空手而歸,心中鬱結難平。
他回到金鰲島碧遊宮,上清道人面前,詢問為何要退讓,若是動手,他一定可以帶回長乘。
上清道人端坐雲床,闔目聽完,沒有責怪,也沒有安慰,只是淡淡道:
“地府既然插手,便罷了。長乘之事,日後再說。”
太一叩首,退回偏殿。他心中隱隱發寒——上清道人的態度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覺得自己不過是一枚棋子,有用時便拿來用,無用時就擱在一旁。
太昊也回到了東海龍宮。他跪在燭龍面前,將鷹愁澗與流沙河之事細細稟報。燭龍聽完,面色平靜,揮手讓他退下。
太昊離去後,燭龍獨坐於水晶宮中,若有所思。
玄朔收徒倒不是甚麼大事,畢竟他也是妖族。至於太一,此人失了天帝之位,修為跌落,本該夾著尾巴做人,可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發張揚。
先是與太昊對峙,後又敢與蚩尤動手。這份底氣從何而來?他背後一定有人。
燭龍闔目,神念探入因果長河,循著太一的氣息逆流而上。推演良久,他終於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絡——太一的氣息與金鰲島糾纏在一起,與上清道人有著千絲萬縷的牽連。
太一與上清有染。但燭龍不確定太一是否加入了截教,也不清楚他在上清門下是何身份。他只知道,太一有了靠山,而且這個靠山不弱。
燭龍身為混元大羅金仙五重天,洪荒之中單打獨鬥,他不懼三清任何一位。元始天尊四重天,太清三重天,上清三重天,都不是他的對手。
但他忌憚的是三清合力——三清聯手,清氣交融,戰力倍增,曾在封神臺之中與他抗衡。若三人齊至,他也沒有必勝的把握。而截教,正是上清的道統。
正沉吟間,一道神念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索。傳訊之人,乃是女媧。
風棲山,造化宮。
悟空自出世以來,在山間修煉,在女媧悉心教導下,已從大羅金仙突破至混元金仙。
通變化,識天時,知地利,移星換斗,天賦神通盡數覺醒,身上隱隱有金光流轉,那是女媧傳授的佛門功法的運轉。
女媧端坐雲床之上,目光落在那隻金色石猴身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時機成熟了。
片刻後,燭龍的身影出現在造化宮中。他身著玄色龍袍,龍威沉凝,落於女媧對面。
“女媧道友,你傳訊本座,所為何事?”
女媧看著他,開門見山:“時機已至,該對道宮出手了。”
燭龍目光微凝:“你想如何?”
女媧抬手,光影中浮現悟空修煉之象,說道:
“此猴名悟空,先天石猴,在本座山中孕育無數歲月,如今已是混元金仙。”
“他是佛門大興的關鍵人物,身上氣運與佛門緊密相連。若他入世,以佛門弟子身份對截教之人出手,天庭必然干預。”
“截教在天庭勢力最大,佔據鬥姆宮、財部、瘟部、火部等諸多神位,根深蒂固。屆時出面鎮壓的,必是截教弟子。”
燭龍緩緩點頭:
“你是想引佛門與截教相爭?”
“正是。”
女媧微微一笑!
“悟空是佛門氣運之子,他若被截教所傷,接引準提豈能坐視不管?”
“佛門大興在即,氣運所繫,他們不得不出手。佛門與截教一旦衝突,天庭必然捲入,道宮也難以置身事外。”
燭龍沉吟道:
“道宮之中,元始天尊護短,太清道人看似無為實則處處佈局。截教若是受損,上清道人必不會善罷甘休。三清同氣連枝,一人動則三人動。屆時便是四方混戰之局。”
女媧點頭:
“正是如此。佛門、截教、道宮三方相互牽制,我們便可在亂局之中尋得機會。”
燭龍問道:“你想讓本座做甚麼?”
女媧道:“你我只需保護好悟空,靜觀其變,坐收漁翁之利即可。悟空是引子,也是棋子,但他不能真的折損。
他若死了,佛門固然會動,但氣運轉移,局面未必可控。所以我們需要在暗中護持,讓事態朝著我們想要的方向發展。”
燭龍微微頷首:“本座明白了。待悟空入世之後,本座會分出一縷神念暗中跟隨。若有混元大羅金仙級別的人物對他出手,本座自會干預。”
女媧道:“如此甚好。不過也要注意分寸,不可暴露你我身份。讓佛門和截教以為只是尋常衝突,方能引他們一步步踏入局中。”
燭龍道:“好,那就如此。”
女媧頷首:“一言為定。”
二人對視,協議達成。
燭龍起身,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消失在造化宮中。
女媧獨坐雲床之上,目光穿過殿牆,落在山間那隻仍在專心修煉的石猴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這隻猴子在她山中孕育了無數歲月,如今要將他送入棋局,她心中並非沒有猶豫。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她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鳳棲山中,悟空不知自己即將成為棋局中的棋子,仍在靈泉之畔專心修煉。他還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也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甚麼。
金鰲島上,上清道人闔目端坐,碧遊宮中青煙嫋嫋。他手中的拂塵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甚麼,又像是甚麼都沒有發生。
三界之中,暗流湧動。一場席捲天庭、佛門、截教、道宮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而那隻石猴,將是點燃這場風暴的第一粒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