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須彌山,萬魔塔第九層。
羅睺收起弒神槍,闔目端坐,周身魔氣內斂,神念探入那浩蕩無垠的天地氣運洪流之中。
天機如海,深不可測,在他心間翻湧、咆哮,演化著未來的無數種可能。
那既定的軌跡:佛門當興,此乃天數所向。
然而,天數並非定數。有爭,方有變;有變,才有生機。
他魔道,亦當在此紀元中大放異彩,與那佛門一爭高下。
“無法,無天,前來見我!”
一道魔光自萬魔塔頂激射而出,片刻之後,兩道身影踏著翻湧不息的魔雲拾級而上,最終落於第九層。
他們周身魔氣森然,氣息強大,二人齊齊跪拜,聲音恭敬道。
“弟子無天,拜見師尊。”
“弟子無法,拜見師尊。”
羅睺緩緩睜開雙目,那審視著面前的兩個弟子,沉聲開口。
“此方紀元,佛門當興。接引、準提雖已北遁,苟延殘喘,但佛法東傳之勢已成,不可逆轉。
那三藏已踏上東行之路,更有大日如來伯瑝、多寶如來在東土開宗立派,廣傳佛法。佛門氣運若盛極一時,我魔道氣運必將被壓制、被吞噬。本座,不容此事發生。”
“師尊欲如何?弟子願為先鋒,踏平東土佛門!”
無天聞聽此言,猛地抬起頭,語氣中充滿了躍躍欲試的鋒芒與狂傲。
羅睺不置可否,只是抬手輕輕一點。虛空瞬間被撕裂,一柄通體漆黑、散發著滔天魔氣的長刀緩緩浮現。
刀身修長,宛如一泓凝固的永夜,刀刃之上,有無數細小的魔影在痛苦地遊走、哀嚎,彷彿封印著一方完整的魔域。
刀柄末端,鐫刻著兩個古樸而邪異的篆字——天魔。
“無天,本座今日賜你天魔刀。你帶上七情天魔、六慾使者,前往東土,建立天魔宮。”
“佛門在東土傳法,你便去爭奪佛門氣運。佛度眾生,魔亦度眾生。佛以慈悲、戒律度人,你便以七情六慾惑人。佛門要的是信徒皈依,我魔道要的,是眾生沉淪。”
無天雙手恭敬地接過天魔刀。刀柄入手,他感覺這柄刀彷彿天生就是為他而生。
“師尊放心,弟子定讓佛門在東土寸步難行,叫那佛光,永墮黑暗!”
無天緊握著天魔刀,聲音鏗鏘有力!
羅睺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了另一旁的無法。
“無法,本座有另一件事交給你。”
無法垂首,姿態恭順道。
“請師尊吩咐。”
羅睺道:
“三藏東行,身負佛門大氣運。他是接引親傳弟子,六翅金蟬轉世,更身具八寶功德池億萬年積累的無上功德。
若讓他成功東行,佛法必將在東土生根發芽,屆時氣運相連,再難遏制。本座要你前去,誅殺三藏,斷其根苗!”
無法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心中泛起一絲疑慮。他斟酌著詞句,緩緩道:
“師尊,三藏不過大羅金仙修為,殺他易如反掌。弟子親自前去,未免太大動干戈!”
“況且,接引、準提雖已北遁,但三藏畢竟是接引親傳,弟子前去,目標太大,他二人未必不會出手干預……”
羅睺抬手止住了他的話!
“本座自有計較。你只管去殺,接引、準提如今自身尚且難保,龜縮北冥海,不敢踏出半步。他們若敢出手,本座自會親自會會他們。”
接著,羅睺加重了語氣道:“再者,你需要提防的,從來都不是接引、準提,而是其他人!”
“其他人?”
無法面露疑惑,他不明白除了那兩位聖人,東土還有誰能讓他這位半步混元大羅金仙的大魔頭忌憚。但見師尊神色肅然,不似作偽,便沒有繼續追問。
羅睺看著二人,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的時空,看到了未來的重重變數。
“去吧。此紀元,魔道當與佛門爭鋒。你們是本座的臂助,莫要讓本座失望。”
無天與無法齊聲道:“弟子定不負師尊所託!”
二人起身,化作一黑一暗兩道魔光,瞬間衝破萬魔塔的重重禁制,消失在天際,只留下羅睺一人,繼續在那至暗之處,推演著天地棋局。
離開萬魔塔,無天拔出天魔刀,刀光如墨,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一道漆黑的裂縫赫然出現。
裂縫之中,魔氣滔天,無數魔影如潮水般湧出——七情天魔、六慾使者率眾而至,他們身後,是修為從金仙到混元金仙不等的魔界精銳,個個氣息森然,殺氣騰騰。
“師兄,就此別過!”
無天對著無法,拱手一禮!
“師弟保重!”
無法回禮道。
“走。”
無天只吐出一個字,聲音冰冷。
身後,黑雲翻湧,遮天蔽日,一支龐大的魔道大軍浩蕩離去,直奔東土腹地。
而在東荒大地,大日寺與大雷音寺遙遙相對,中間隔著一道綿延數百萬裡的蒼莽山嶺。
東側,是大日如來伯瑝的道場,太陽真火與佛門金光交織,晝夜不息。
西側,是多寶如來的道場,梵唱陣陣,氣象萬千。
兩座佛寺,如同兩顆璀璨的明珠,鑲嵌在這片從不周山延伸至函谷關的廣袤土地上,日夜爭奪著方圓億萬萬里的信眾與氣運。
這一日,兩座佛寺之間的荒山之上,毫無徵兆地,魔氣沖天而起,瞬間染黑了半邊天幕。
無天立於山巔,衣袂在魔風中獵獵作響。他俯瞰著左右兩座佛光沖霄的寺廟,大日寺的鐘聲從東邊傳來,渾厚悠遠,試圖淨化這突如其來的汙穢;大雷音寺的梵唱從西邊飄來,莊嚴低沉,彷彿在與這股魔氣進行對抗。
無天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笑意,抬手間,一道漆黑如永夜的刀光,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狠狠劈向腳下的山體。
大地悲鳴,山石崩裂,一座通體由魔界玄鐵鑄就的漆黑宮殿,伴隨著無盡的魔氣,緩緩從地底升起。殿門之上,三個血色大字猙獰而霸道——天魔宮。
七情天魔與六慾使者魚貫而出,各歸其位,整座宮殿瞬間被一股令人窒息的魔威所籠罩。
天魔宮雖立,無天卻沒有急於出手。他的目光穿透厚重的宮牆,落在那兩座看似平靜的佛寺之上,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大日寺中,伯瑝感應到那股沖天的魔氣,眉頭微皺。對方沒有主動挑釁,他亦不便率先出手!
大雷音寺中,多寶如來亦感應到了那股魔氣,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天魔宮的方向,便繼續為座下弟子講法。
魔道來此,必有圖謀。但圖謀為何,是衝著他來,還是衝著大日寺?尚需觀察。
無天收回目光,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魔宮中迴盪:
“佛門氣運,盤根錯節,非一日可奪。待本座摸清你們的虛實,再動手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