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與準提率領著身後一眾佛門弟子,一路向東而行。
行至萬壽山地界時,準提道人忽然停下了腳步,目光投向東方,似有所動!
“師兄。”
準提道人他喚了一聲!
接引道人聞言,駐足回身。他面容清癯,面色依舊是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彷彿這世間萬物的變遷都無法在他心中激起半點漣漪!
“師弟,有何事?”
準提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與急切:
“我等此行,究竟欲往何方?依我之見,不若徑直前往東土。如今須彌山已易其主,我佛門在西方的根基已失,若能在東土另闢道場,或許尚有一線生機。”
“至於當初太清、上清二位的誓言,如今須彌易主,佛門大興乃是定數,想必不會過分刁難。”
“況且,東土人族繁衍昌盛,氣運蓬勃如龍,那是天地間最滋補的養分。我佛門若能在東土廣傳教法,普度眾生,則我教氣運必將隨之大漲,大興可期!師兄,那是佛門唯一的出路啊,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佛門就此斷絕嗎?”
接引沉默不語,負手而立,目光投向遠方。他自然明白準提話中的深意。東土人族,確是傳道弘法的沃土,那是西方這片貧瘠之地無法比擬的。
然而,他們當年曾於紫霄宮前立下重誓,不踏入東方半步。這誓言,如同無形的枷鎖,更是天道的制約,束縛著他們的腳步,一旦違背,便是萬劫不復。
“師兄!!!”
見接引不語,準提的聲音更加急切。
“此方紀元,佛門當興,此乃天道定數,不可逆轉。若我等因循守舊,固守那早已不合時宜的誓言,錯失這千載難逢的良機,佛門何以大興?屆時,那帝江的功德,我等又拿甚麼去償還?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佛門就此斷絕嗎?”
“誓言,不可違。”
“東土,不當去。”
準提聞言,心頭更急!
“師兄!佛門當興,其根基不在須彌,而在東土!此乃你親口所言。如今須彌山已失,若不去東土尋求生機,我佛門何以立足?何以言興?難道要在這荒山野嶺中苟延殘喘嗎?”
接引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深邃地望向遠方,穿透無盡虛空,看到那東土之上潛藏的恐怖殺機。
“佛門當興,確是定數。然,定數之中,亦藏變數。師弟,你只看到了東土的氣運,卻未看到那氣運背後的刀光劍影。”
“我等若強行東渡,東土諸聖,豈會坐視我佛門在其眼皮底下做大?三清一體,加上那女媧、軒轅,他們豈會容許我佛門分食人族氣運?
屆時,佛門未興,恐怕先遭劫難,得不償失。我們連羅睺那一關都未過,如今若是再去招惹諸聖,便是自取滅亡。”
準提默然。他明白接引的顧慮。佛門若去東土,便是要與三清等東方諸聖正面博弈。
他們二人雖為聖人,但在諸聖之中,實力本就偏弱,連非聖人的羅睺都未能敵過,如今更是失去了須彌山的根基,又如何能與東方聖人抗衡?
“那,師兄以為,我等該去往何處?”
準提的聲音裡,多了幾分無奈與迷茫,那股急切漸漸冷卻,化作了深深的無力感。
接引抬眸,目光越過萬壽山的蔥鬱,投向遙遠的北方,那裡是一片蒼茫,寒風似乎正從那個方向呼嘯而來。
“北冥海。”
“北冥海?”
準提一愣,顯然未曾料到接引會給出這個答案。那裡苦寒無比,生靈稀少,絕非傳道的上佳之選。
接引微微頷首,沉聲道:
“北方廣袤,唯有玉京仙宮一處大勢力。自昊天、瑤池下落不明之後,仙宮勢微,已無力阻攔我等。東海雖有龍宮,燭龍雖實力強橫,但東海向來不重視北冥海這等苦寒之地,且距離遙遠,鞭長莫及。”
頓了頓,接引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北冥海之生靈,從未受佛法洗禮,是一片淨土。雖無東土人族那般龐大的氣運,但也足夠我佛門休養生息。
我等前往此地,可建道場,傳佛法,待根基穩固,氣運積蓄充足之後,再圖東進不遲。此乃韜光養晦之策。”
準提聞言,低頭沉思片刻。接引的分析條理清晰,利弊分明,確實是一個穩妥之策。雖然不如東進那般能快速獲得人族氣運,但勝在安穩,可徐徐圖之,至少能保住佛門的火種。
良久,他緩緩點頭,道:
“師兄所言有理。那就去北冥海吧。”
接引不再多言,轉身,衣袂飄飄,朝著北方邁步而去。準提緊隨其後,身後一眾佛門弟子亦默默跟隨,無人出聲。
夕陽西下,暮色四合,將一行人的身影拉得老長。他們告別了東方的繁華與機遇,在蒼茫的暮色中向北方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天地相接的盡頭,只留下一片蕭瑟的風聲。
而須彌山,這座鎮壓西方氣運、歷來為佛道所共尊的聖山,竟在無聲無息間易主。而早已被歷史塵封、傳說隕落於上古龍漢初劫的魔祖羅睺,竟重現世間!
這則訊息如同九天神雷炸響於萬丈深淵,又似滅世洪流席捲八荒,頃刻之間傳遍洪荒大地,震盪洪荒三界。
每一位隱居深山大澤、閉關潛修的無上大能,皆猛然睜開雙目,眸中滿是驚駭與凝重。
而此刻歸來的羅睺,早已非昔日可比。他身負魔道全部氣運,執掌毀滅法則,最可怕的是,在此紀元之中,他幾乎不受天地之力的壓制——彷彿天道本身也對他網開一面,任其橫行無忌。
他的實力,赫然堪比混元大羅金仙四重天的聖人,如此威勢,已不遜於三清,女媧,冥河等老牌聖人。
於是,好事者將其尊稱為“魔聖”,與洪荒諸聖並列齊名。自此,洪荒天地間又多了一尊至高存在!
不周山,盤古神殿。
帝江端坐於神座之上,目光如電,穿透虛空,落在那座已被魔氣籠罩的西方神山之上。
羅睺的身影在他眼中清晰可見——混元大羅金仙五重天,弒神槍在手,萬魔塔與天魔刀在側,那股毀滅氣息之強,令人心悸。
“此人被困無數歲月,修為進展確實慢了些,與他同時代的鴻鈞、揚眉都是七重天。”
帝江心中暗道,但他更在意的是羅睺出世帶來的變數。魔界降臨,天道必將進化,洪荒亦會擴張,這是他想要的結果之一。
至於接引、準提,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那在魔界的最後一塊造化玉碟碎片,那是完善他大道的關鍵。
崑崙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端坐雲床,面色凝重。羅睺出世,他未有預料,但親眼看到那五重天的恐怖氣息,心中仍不免震動。
“接引、準提聯手,竟不是羅睺一合之敵。”
元始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聖人並非絕對無敵——這個事實,讓他感到一絲寒意。
他的修為乃是混元大羅金仙四重天,在洪荒之中已是頂尖,但在羅睺面前,他也不敢說必勝。
他闔上雙目,神念沉入乾坤鼎中。修為,還需提升,唯有更高的境界,才能掌控一切。
金鰲島,碧遊宮。
上清道人立於海邊,望著西方那沖天的魔氣,沉默不語。海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片刻後他轉身,朝碧遊宮深處走去。
“閉關,參悟山河社稷圖,爭取突破至四重天。”
上清道人在信中對自己說道。截教需他護持,唯有更強的實力,才能在這亂世中立足。
首陽山,八景宮。
太清道人端坐丹爐前,面色淡然,彷彿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羅睺出世,而且實力亦在他之上,但他依舊波瀾不驚。
片刻後,太清道人收回目光,闔上雙目。丹爐中的火焰跳動,映得他面色明暗不定。無為而治,順其自然,這是他的道。
八景宮側殿。
刑天盤坐於蒲團之上,戰斧橫於膝前。他感應到西方那道沖天的魔氣,睜開眼,目光如電,戰意沸騰。
刑天握緊戰斧,斧身嗡鳴,似乎在渴望著鮮血。他是巫族祖巫,執掌戰之法則,雖然只有混元大羅金仙二重天,但他不懼任何人。
“戰之法則,越戰越強。”
他心中默唸。但他也知道,自己修為尚淺,需儘快提升。他閉上眼,神念沉入戰斧之中,參悟戰之法則的更高奧義。
風棲山,造化宮。
女媧望著西方,美眸中閃過一絲憂色。羅睺出世,她並不畏懼。她已是混元大羅金仙四重天,又有楊眉柳葉中的法則筆記,修為還有提升空間。
但接引、準提的遭遇,讓她明白了一件事——聖人不是無敵的,實力才是根本。她轉身,朝造化宮中走去,繼續閉關修煉,為了人族,也為了自己。
火雲洞天。
冥河端坐於雲床之上,阿鼻、元屠懸於身側,劍身之上血光流轉,映得整座洞府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紅暈之中。他感應到西方那道沖天的魔氣,緩緩睜開眼,眼中殺機畢露。
“羅睺,混元大羅金仙五重天。”冥河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並不在意。他是帝江的兄弟,巫族祖巫,火雲洞天之主。
羅睺再強,也不是巫族的對手。但他還是需要提升實力。冥河闔上雙目,神念沉入洞天深處,參悟靈魂法則。
混元大羅金仙三重天的修為,在羅睺面前不夠看。他需要突破,需要更強的力量來守護洪荒。
壽丘山,建木世界。
軒轅聖皇端坐於雲臺之上,功德金光流轉,建木枝葉在他身後輕輕搖曳。他感應到西方那道沖天的魔氣,眉頭微皺。
羅睺,魔祖,混元大羅金仙五重天。此人出世,洪荒必將大亂。軒轅是混元大羅金仙二重天,身負人族氣運,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羅睺的對手。
他需要提升修為,需要守護人族。他闔上雙目,神念沉入建木之中,修煉起來。
東海龍宮,水晶宮。
燭龍端坐於高位之上,龍威沉凝,整座宮殿都在他的氣息中微微震顫。
他想起上古年間,龍族與鳳族、麒麟族三分天下,三族爭霸,血流成河。他的兄長祖龍,龍族之主,何等威風。
然而那場大戰背後,始終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推波助瀾,羅睺暗中挑撥三族關係,致使龍、鳳、麒麟三族自相殘殺,元氣大傷。
最終三族兩敗俱傷,羅睺藉助三族怨氣衝破須彌山下誅仙四劍封印……
“羅睺!”
燭龍低聲念出這個名字,龍目之中寒光閃爍,那是刻骨銘心的仇恨。
他感應到西方那道沖天的魔氣,感應到那熟悉而令人憎惡的氣息。比上古時更強了。但燭龍並不畏懼——他亦是五重天,而且還是聖人。
然而他知道,羅睺是此紀元量劫的主角,身負魔道氣運,他不能對其正面出手,否則會沾染巨大的因果。
燭龍壓下心頭翻湧的恨意,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刺骨。
“傳令四海水族——凡見須彌魔道弟子,格殺勿論。”
水晶宮外,無數蝦兵蟹將、龍族衛士齊齊躬身領命。他暫時動不了羅睺,但可以打壓魔道氣運。魔道弟子死一個,魔道氣運便弱一分。
混沌深處,紫霄宮。
鴻鈞端坐於雲床之上,周身縈繞著混元大羅金仙七重天的浩瀚氣息,彷彿與這混沌融為一體。
他的目光穿透無盡虛空,落在那座已被魔氣籠罩的須彌山上。
鴻鈞看著這位曾經的對手,面色平靜如水。
上古之時,他與羅睺爭鋒,最終逼迫羅睺創立魔界於須彌山下,那時二人修為相差無幾,大戰驚天動地。
如今無數歲月過去,他在紫霄宮中參悟大道,修為已達七重天。而羅睺被困魔界,修為進展緩慢,不過五重天。
曾經齊頭並進的對手,如今已經難以與他相提並論。鴻鈞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羅睺出世,魔道氣運大張,天道進化,洪荒擴張,此乃定數。
他不需要出手,也不需要干涉。他的道,在天道之上。羅睺也好,佛門也好,道宮也好,都不過是天地間的一盤棋。
而他,是棋局之外的觀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