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龍之中,不僅凝聚著大商二百八十萬年的國運根基,更承載著帝辛作為人族共主的全部威能!這一擊,似乎是帝辛傾盡所有的孤注一擲!
伯邑考神色凝重,雙手緊握軒轅劍,劍身驟然迸發出璀璨光芒。
那光芒裡,既有上古聖皇的雄渾意志,也蘊含著人族共主的無上威嚴,更承載著無數人族先賢的殷切期盼!
“軒轅劍——”
他字字鏗鏘,聲震寰宇:
“斬!”
劍光如長虹貫日,與那萬丈金龍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轟——!!!
震天巨響裹挾著萬丈光芒,瞬間吞沒了整片戰場!
不知過了多久,刺目的光芒才漸漸散去。大商氣運金龍已被軒轅劍斬得支離破碎,萬丈龍軀遍佈密密麻麻的裂紋,原本璀璨的玄黃金光此刻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
它在帝辛頭頂盤旋哀鳴,每一次振翅都灑落點點金色光雨——那是大商數百萬年氣運正在飛速流逝的徵兆。
周軍陣中,歡呼聲如潮水般洶湧而起。
“周王萬歲!”
“大商氣數已盡!”
“大周當興!”
百萬將士高舉兵刃,吶喊聲震徹雲霄。崇侯虎與崇黑虎兄弟對視一眼,眼底滿是震驚與慶幸——幸好他們早早歸附伯邑考,否則今日兵戎相見的,便是他們。
西岐城頭,姬昌極目遠眺,遠遠的望著戰場中央那道玄色身影,老淚縱橫。他的長子,那個曾經溫文爾雅、不問政事的世子,此刻正手持軒轅劍,將大商數百年的氣運斬於劍下。
散宜生扶住他的手臂,低聲道:“侯爺,大公子贏了。”
姬昌沒有言語,只是死死攥著城垛,指節泛白。
商軍陣中,死一般的寂靜。姜桓楚面色慘白,姜文煥雙拳緊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單膝跪地的身影上。
帝辛跪於塵埃之中,長戟已斷,甲冑碎裂,面色慘白如紙。嘴角溢位的鮮血染紅了衣襟,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體內翻湧的氣血。
氣運金龍在他頭頂盤旋哀鳴,那哀鳴聲越來越微弱,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他不甘心。
他怎能甘心?
他是大商的人王,是帝乙之子,是成湯子孫。他繼承的是百萬年基業,是先祖們一刀一槍打下的江山。
登基時他曾對天發誓,要讓大商萬世永存。可如今,氣運金龍正在消散,百萬年基業正在崩塌,而他,只能跪在這裡,仰望著那個殺他髮妻、害他親子的人。
“孤王,還沒有敗……”
帝辛嘶聲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他掙扎著想要起身,膝蓋卻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氣運金龍在他頭頂發出最後一聲哀鳴,那聲音淒厲而絕望,彷彿一個王朝最後的嘆息。
伯邑考立於他面前,軒轅劍橫於身前,劍身金光流轉。他的面色也有些蒼白,那一劍斬碎氣運金龍,消耗了他大半法力。
但他沒有倒下,脊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帝辛。”
伯邑考開口,語氣平靜。
“你的氣運金龍已碎,長戟已斷,還要再戰?”
帝辛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中,燃燒著最後的火焰。
“戰。”
“朕是大商之王。便是死,也要死在戰場上。”
帝辛拼盡最後的力氣站起身來。身體搖搖晃晃,彷彿隨時都會倒下,但他依舊站得筆直。
然後,他抬手。一方古老的印璽,自他懷中緩緩升起。
那印璽通體玄黃,璽身鐫刻著日月星辰、山川大地,璽底刻著“聖裔銜德,振翼興商。”八個古篆大字。
印璽一出,一股浩瀚而蒼茫的氣息便瀰漫開來,那氣息古老、厚重、威嚴,承載著一個王朝的重量。
此乃商王印。大商曆代人王傳承的至寶。
帝辛雙手捧印,仰天長嘯:
“以我大商三十餘代先祖之名——”
“以我成湯子孫之血——”
“以我大商二百八十萬年基業之魂——”
“伯邑考,受死!”
商王印光芒大放!
那光芒之中,三十餘道虛影浮現而出。那些虛影有老有少,有威嚴有英武,有的身著甲冑,有的手持權杖,有的騎乘戰車,有的端坐王座。
他們是大商曆代人王,是帝乙、是文丁、是武乙、是康丁、是祖甲……是自成湯以來,每一位為大商流過血、拼過命的先祖。
三十餘道虛影,同時將手按在帝辛肩頭。
三十餘道力量,同時湧入帝辛體內。
那力量磅礴浩瀚,如同江河倒灌,如同山嶽壓頂!帝辛的氣息節節攀升,大羅金仙中期、大羅金仙后期、大羅金仙巔峰!
他周身玄黃金光暴漲,破碎的甲冑重新凝聚,斷裂的長戟在金光之中重生!
頭頂之上,那本已黯淡的氣運金龍猛然睜眼!
它仰天長嘯,龍吟震天!那龍吟聲中,有憤怒,有不甘,有決絕,更有一個王朝最後的瘋狂!
金龍周身的裂紋開始癒合,黯淡的金光重新璀璨,它的身形暴漲,萬丈、兩萬丈、三萬丈……
它盤旋於朝歌城上空,龍目如炬,龍威浩蕩,彷彿又回到了鼎盛之時!
似乎是迴光返照。大商百萬年的氣運,在這一刻,盡數燃燒!
帝辛持戟而立,周身金光萬丈,如同一尊降世的天神。他俯視著伯邑考,眼中燃燒著最後的火焰。
“伯邑考!”
“朕成湯三十代先祖之力,你有甚麼?“
“這……這怎麼可能?”
城下,周軍陣中,眾人失聲驚呼道:
崇侯虎兄弟面色慘白,那鋪天蓋地的威壓讓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商軍陣中,姜桓楚熱淚盈眶,姜文煥雙拳緊握,齊聲高呼:
“大王萬歲!大商萬歲!”
伯邑考立於那鋪天蓋地的威壓之中,面色依舊平靜。
他看著那道金光萬丈的身影,看著那條盤旋於朝歌上空的氣運金龍,看著那三十餘道虛影,心中竟湧起一絲敬意。
帝辛,不愧是成湯子孫,不愧是最後的人王。到了這一步,他依舊沒有放棄。這份倔強,這份決絕,值得敬佩。
但他不會退。
“你有先祖,孤王何嘗沒有底牌?”
說話間,一道虛影,自伯邑考身後浮現。
那虛影模糊不清,彷彿隔著一層薄霧。但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無數道虛影,自他身後浮現!
那些虛影有的高大,有的矮小,有的英俊,有的醜陋,有的身著華服,有的衣衫襤褸。
他們有的是帝王將相,有的是販夫走卒;有的是修士大能,有的是凡夫俗子;有的是飛禽走獸,有的是游魚蟲蟻。
一條普普通通的鯉魚,在沙灘上擱淺死去;一個沒有名字的死士,在殘忍的訓練和殺戮中亡命;
一頭剛剛出生的老虎幼崽,被路過的餓狼吞吃;一個貧苦的農夫,在田間勞作一生,老死於茅屋之中;一個流浪的詩人,在風雪中寫下最後的詩句,凍斃於荒野……
無數道虛影,無數種人生,無數次的生死輪迴。
共有十二萬九千五百九十九道。
加上伯邑考自己,便是十二萬九千六百道。
伯邑考立於那無數虛影之中,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灰色氣息——那是劫氣,是他在無數次輪迴中觸控到的力量。
他的元神似虛似幻,似獨立於世,又好像橫跨在萬古歲月中。輪迴的氣息從他體內散發出來,一剎那間,又好似過去了無盡歲月。
他曾經是一條魚,擱淺在沙灘上,望著近在咫尺的大海,卻無力游回去。他曾經是一隻鳥,剛剛學會飛翔,便被獵人的箭矢射穿胸膛。
他曾經是一棵樹,在深山老林中生長了千年,最終被雷電劈成焦炭。他曾經是一塊石頭,在河底沉睡了萬年,被洪水沖走,摔得粉碎。
無數次輪迴,他做過將軍,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他做過書生,窮困潦倒,死於飢寒。
他做過工匠,嘔心瀝血,打造出絕世珍寶,卻被主人隨手賞給他人。他做過隱士,隱居山林,著書立說,死後百年才被人發現。
他也曾踏上修行之路,他曾是天資卓絕的天才,卻在渡劫時被天劫所噬,魂飛魄散。
他曾經是某個大能的弟子,卻被師門背叛,死於非命。他曾經是一方大妖,縱橫天下,最終被正道圍殺,形神俱滅。
他曾經是散修,無依無靠,在一次次生死搏殺中掙扎求存,最終老死於洞府之中。
千百世的輪迴,千百世的生死,千百世的淬鍊。
每一次輪迴,都是一次磨礪。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領悟。那些記憶,那些感悟,那些痛苦與歡樂,絕望與希望,都在這一刻,盡數湧上心頭。
伯邑考的元神,開始昇華。
那十二萬九千五百九十九道虛影,同時發光!那光芒柔和而溫暖,如同母親的手,輕輕撫摸著孩子的額頭。那光芒匯聚在一起,湧入伯邑考體內,與他融為一體!
他的氣息,開始攀升!
大羅金仙巔峰的瓶頸,在這一刻,轟然破碎!
伯邑考的那雙眸子中,映照著萬古輪迴的滄桑。他望著帝辛,目光平靜如水。
“帝辛。”
“你有三十餘代先祖之力。”
“孤王有萬世輪迴。”
見此。帝辛瞳孔驟縮!
伯邑考沒有再給他機會。軒轅劍出鞘!那劍身之上,金光與輪迴之氣交織,化作一道璀璨的劍光,朝著帝辛斬去!
帝辛咬牙,長戟迎上!
戟劍相交,轟然巨響!
那三十餘道虛影同時發力,氣運金龍瘋狂咆哮,帝辛拼盡全力,死死擋住這一劍!然而——
伯邑考的第二劍,已至!
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
一劍快過一劍,一劍重過一劍!
帝辛節節後退,那三十餘道虛影開始明滅不定,氣運金龍再次裂紋密佈!
軒轅劍化作一道金色長虹,攜帶著十二萬九千六百次輪迴的力量,攜帶著一元之數的厚重,朝著帝辛轟然斬落!
帝辛舉戟格擋!
轟——!!!
長戟,再次斷了。
大商百萬年來的氣運金龍,又一次碎了。
那三十餘道虛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嘆息,緩緩消散。
帝辛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中鮮血狂噴。他的面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至極,再也無力起身。
伯邑考立於他面前,軒轅劍橫於身前。
戰場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望著那道玄色身影,望著他手中那柄金光流轉的軒轅劍,望著他身後那漸漸消散的輪迴虛影。
大商百萬年的氣運,敗了。
三十餘代先祖的力量,敗了。
帝辛躺在塵埃之中,望著天空,望著那漸漸消散的氣運金龍,望著那漸漸遠去的朝歌城。他的眼中,有淚水滑落。
那是百萬年基業崩塌的痛。
那是三十餘代先祖託付的愧。
那是一個王朝末代人王的不甘。
“孤王,敗了。”
帝辛聲音輕得像殘燭熄滅前的最後一縷煙,飄散在朝歌城外的血色殘陽裡。
伯邑考握著軒轅劍,看著眼前這個拄著斷戟、半跪於地的男人,看著他渾身浴血卻依然不肯倒下,看著他身後那三十餘道虛影碎成漫天流光,看著那條拼死一搏的氣運金龍在頭頂盤旋三匝、終究化作一聲哀鳴散入雲煙。
他本可以一劍斬下。軒轅劍已在手中嗡鳴,劍意直指帝辛咽喉。只要一劍,這延續百萬餘年的大商王朝,便將徹底畫上句號。
身後百萬周軍的呼吸都凝滯了,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他手中的劍,等著那最後的一擊。
可伯邑考的劍,停在半空。他想起了方才那一戰。帝辛明知氣數已盡,明知那三十餘道虛影不過是飲鴆止渴,明知那條氣運金龍燃燒的是自己最後的命元——可他依然揮出了那一戟。
不是為了翻盤,不是為了苟活,而是為了告訴天地:
人王,寧死不跪。
“動手吧。”
帝辛抬起頭,臉上血汙與汗水泥濘在一起,眼中卻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坦然。他看了一眼伯邑考手中的軒轅劍道:
“伯邑考,你還在等甚麼?等孤求饒?”
伯邑考沒有答話。他看著帝辛,這個曾經君臨天下的人王,此刻像一頭被群狼圍困的孤虎,渾身是傷,卻依然豎著脊樑。
伯邑考微微恍惚,那些前塵舊事在腦海中翻湧。
“帝辛。”
“你不失為一代人王。”
“去封神臺吧。”
伯邑考收了軒轅劍,側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