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神情專注,素手翻飛,一道道玄奧的陣紋隨著她指尖清光流轉,無聲無息地沒入地面、廊柱、屋簷。
這些陣紋初看散亂,實則內蘊無窮變化,彼此勾連,隱隱構成一條蜿蜒曲折、虛實相生的軌跡雛形——正是那兇名赫赫、能消仙魄、損道行的九曲黃河陣的根基。
趙公明靜立一旁陰影中,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雲霄佈陣的每一個細節,狹長的眼眸深處,有極其隱晦的精芒一閃而逝。
他觀察得極其認真,彷彿要將這截教秘傳大陣的每一分奧妙都刻入心底。
或許是察覺到他過於專注的凝視,又或許是出於千萬年來並肩作戰的習慣,雲霄佈陣間隙,忽然轉頭看向趙公明,清冷的面容上露出親近笑意,開口道:
“公明師兄,吾等相識相交無數元會,你對這九曲黃河陣的諸般變化也是頗為熟稔。此陣佈置頗耗心神,不若助小妹一臂之力,也好快些完成,免生枝節?”
在過往漫長的歲月裡,趙公明雖不專精陣法,但見識廣博,常能提出中肯建議,且從不吝於對幾位妹妹施以援手。
然而,趙公明聞言,卻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之色,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也比往常低沉了些:
“師妹啊,非是師兄不願相助。實是近日籌謀算計,與那申公豹、精衛周旋,心神損耗頗巨。此刻強敵雖暫去,但難保其不會突然折返,或另有詭計。
師兄想趁此間隙,稍作調息,養精蓄銳,以應對不測。這佈陣之事,還是勞煩師妹親力親為吧,你的陣法造詣,師兄自是放心的。”
說罷,趙公明直接走到一旁廊下石凳旁,拂袖掃去並不存在的灰塵,盤膝坐下,閉目凝神,儼然一副疲憊休整、不便打擾的模樣。
雲霄手中的陣紋光華微微一頓。
她靜靜地看著趙公明閉目端坐的側影,清冷的眸子中,疑惑的漣漪層層擴散開來。
不對。
這很不對。
若在往常,莫說只是略顯疲憊,便是傷勢未愈,只要她開口,公明師兄即便嘴上調侃兩句,也定會毫不猶豫地出手相助,甚至會主動詢問陣法細節,探討如何佈置才能威力更大、更隱蔽。他從來不是會因疲憊而拒絕妹妹請求的人,尤其是在這等緊要關頭。
而且,他方才解釋時,眼神似乎有一瞬的遊移,語氣也略顯刻意。那揉眉心的動作,更是公明師兄極少有的小動作。
千萬年的朝夕相處、同生共死積累下的熟悉感,在此刻化為最敏銳的直覺,瘋狂地提醒著雲霄——眼前這位公明師兄,有問題!
她收回目光,指尖陣紋繼續流淌,面色恢復平靜無波,彷彿剛才的請求只是隨口一提。但心中,警鈴已然大作。
雲霄不由自主地將佈陣速度放慢了一絲,更多的神念悄然散開,不著痕跡地籠罩了整個總兵府,尤其是那位正在休整的趙公明周圍。
而廊下的趙公明,依舊閉目,彷彿渾然不覺。只有空氣中瀰漫的陣法道韻,與那無形無質卻愈發凝重的猜疑與戒備,在夜色中緩緩發酵。
而在佳夢關前,隨著申公豹身影出現在商軍陣前,氣機鎖定鄂順大營,似乎準備親自出手破營。
此刻,大商軍隊與飛禽部隊已盡數抵達關前空地,陣型鋪開,看似攻勢已成。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
“轟——!!!”
商軍後方,遙遠的地平線盡頭,赤紅的天幕驟然撕裂!無窮無盡的離火自虛空噴薄而出,並非凡火,而是帶著焚天煮海、淨化萬物資質的先天神焰!
火焰騰空,瞬間化作一道綿延萬里的赤紅火牆,上接蒼穹,下連地脈,熾熱的高溫將後方空間都燒灼得扭曲變形,徹底封死了商軍的退路!
火牆之中,隱約有無數火鴉、火龍虛影盤旋尖嘯,正是羅宣的招牌神通——萬里焚天焰域!
幾乎同時,商軍左側東側茫茫山林與右側西側荒原之上,詭異的墨綠色、灰黑色濃霧毫無徵兆地衝天而起!
霧氣翻滾,腥臭撲鼻,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朽爛,岩石為之酥解,空氣中瀰漫著消融血肉、腐蝕元神的恐怖道韻。
這萬里瘟毒瘴牆並非單純毒氣,更內蘊呂嶽修煉的瘟疫之道,尋常仙家沾之即道行受損,凡人兵卒觸之頃刻化為膿血!
兩堵毒瘴牆與後方火牆隱隱呼應,形成三面合圍之勢!
正前方,鄂順大營,南伯侯鄂崇禹一身戎裝,手持長戟,在一眾親衛悍將的簇擁下策馬而出,其身後,是早已埋伏多時、鎧甲鮮明、殺氣騰騰的鄂州精銳大軍!戰鼓擂響,聲震四野!
兩邊側翼,東方清光與西方彩霞同時亮起。碧霄與瓊霄兩位女仙腳踏祥雲,悄然現身。瓊霄眸中寒光鎖定申公豹,碧霄身後金蛟剪虛影盤旋,氣機凌厲。
大商軍隊陷入重重包圍,退路斷絕,側翼受脅,正面亦有強軍!
眨眼之間,獵人與獵物的角色似乎已然對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