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伯瑝來說,這已是當前局面下,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既保留了天庭最後的顏面與基本信仰,又實現了人皇政權對楚地的實際統治與氣運統合。
伯瑝深深看了顓頊一眼,知道這已是對方底線,也符合叔父太一象徵性阻攔,保全身退的初衷。他點了點頭道:
“便依道友之言。”
一場千年大戰,最終以平手告終,卻也打出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自此,南荒楚地,出現了獨特的信仰格局:日月神廟依然矗立,太一與常羲作為古老的自然神明被祭祀;
但同時,玄帝顓頊的祖廟與象徵人皇權威的祭壇亦在此建立,統御著世俗權柄與人族集體意志。楚地人族,既拜日月,更尊玄帝。
顓頊收兵離去,雖未完全絕神於人,但終於將最後一塊難以啃動的硬骨頭,以這種共存主次分明的方式,納入了人族的統治體系。
磅礴的人族氣運,歷經波折,終於艱難地、基本完整地匯聚於他一身。
顓頊平定楚地,攜煌煌武功與基本統合的人族氣運返回北荒附禺山。他欲借這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氣運,徹底完善自身的人皇法相,奠定通往更高境界的無上道基。
然而,當他嘗試引動人族氣運長河最深處的本源之力時,卻感覺到了一層無形的堅不可摧的屏障。
與此同時,在那座已化為永恆死寂門戶的建木大世界深處。
軒轅,這位曾經的雄心壯志者,在經歷了建木斷裂、聖人威壓、乃至自己後輩的背叛後,終於勘破了一層執念。
他徹悟了在諸聖環伺、天地格局早已固化的洪荒,人族想要徹底獨立、凌駕萬族成為永恆霸主,近乎痴人說夢。強行而為,只會將人族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既無法超脫,便求永續。”
軒轅的目光變得沉靜而堅定。他放棄了讓人族稱霸洪荒的野心,轉而尋求人族血脈與文明的永恆存續之道。
他端坐於建木世界的核心,將自身那曾經欲與天地諸聖試比高的人皇法相徹底顯化。
同時,他祭出人族氣運至寶軒轅劍,以此劍為引,調動自身聖人之力、殘餘的人皇權柄,以及早年曾溝通、如今雖微弱卻真實不虛的那一小部分人道媒介。
“以吾之身,鎮人族之運;以此木為憑,連萬界之機;匯人族氣數,融洪荒根基——合!”
軒轅發出低沉而宏大的道音。只見他那龐大的人皇法相,在軒轅劍的引導與人道之力的包裹下,緩緩升騰,以一種自我獻祭、永恆鎮守的姿態,徹底融入了建木所化的諸天萬界通道的法則結構之中。
這一過程玄奧無比。軒轅的人皇法相,本質上凝聚了海量的人族氣運與文明印記。
此刻,這些氣運與印記,透過建木通道這個特殊的、連線洪荒與萬界的橋樑,巧妙地與洪荒天地本身的底層法則建立了共生聯絡。
自此,人族氣運的長河,被錨定在了洪荒世界的根基通道之上。只要萬界通道永存,洪荒不滅,天地不崩,這條氣運長河便有了最基礎的保障,不會徹底枯竭。
人族文明的火種,也因此獲得了在洪荒存續下去的永恆條件。而軒轅自己,則化身為了這氣運共存的永恆守護者。
他的聖魂、意志與建木通道融為一體,只要通道在,他的一縷真靈便不朽,職責便是守護此通道,間接守護人族氣運不絕。
盤古神殿,混沌氣流翻湧如海,帝江巍然端坐王座之上,雙眸微闔,神念卻已貫穿諸天世界,洞悉洪荒萬界通道的每一絲細微變遷。
軒轅之舉動,如一道漣漪盪開,瞬間映照於三位執掌天地的至高聖人心中——帝江、鴻鈞、元始天尊,皆在剎那間明悟其意。
帝江緩緩睜眼,眸中閃過一縷幽光,低語道:“他竟真敢如此做以人皇之身,逆改氣運長河,將人族命脈與洪荒天地脈絡悄然相融,不爭一時之盛,而謀萬世之基。”
帝江感知著那股綿延不絕、如細水長流般滲入地脈、天穹與人道之間的氣運洪流,心中生出一絲罕見的讚許。
軒轅此舉,收斂鋒芒,亦是大智若愚。一個種族,縱然一時強盛如烈火烹油,終有燃盡之時,盛極而衰,乃天地恆律。
而軒轅以退為進,避開了這宿命之劫,將人族氣運化為涓涓細流,匯入洪荒本源,與天地同呼吸,共存亡。
如此一來,人族不再依附於某一聖人或神器,而是真正紮根於天地之間。若無滔天劫難顛覆乾坤,人族便將如藤蔓纏樹,生生不息,穩居洪荒霸主之位,萬古長存。
然而,凡事有得必有失。
軒轅將自身人皇法相與大量本源氣運徹底固化在了建木通道中,等於將人皇位格,這一人族最高權柄與可能性,永久性地固化了。
從此以後,後繼的人族共主,再也無法從完整的人族氣運長河中,凝聚出如他與太昊,皇天氏,神農那般完整人皇法相了。
他們所能獲得的,將是被分流和限制後的氣運加持,位格天生有了上限。
正因如此,當顓頊在北荒試圖衝擊最後一步始終無法成功。
那股源自血脈與氣運深處的禁錮。那條通向完整人皇法相、乃至憑此衝擊更高大道的路,已然被他的祖父軒轅,以這種悲壯而決絕的方式,為了族群的永續,親手封死了。
一次次的失敗,讓顓頊對此心中湧起巨大的失落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但他終究是雄才大略的人皇,很快冷靜下來。
既然人皇之路的巔峰已不可及,他便將目光投向了另一個擁有莫大權柄與氣運的位置——天皇。
然而,此路同樣不通。天皇之位自太昊開始,其權柄與氣運便已與妖族產生了複雜的糾纏。
神農曾短暫穩固此位,那是因為太昊的禪讓,但神農隕落後,燭龍早已出手,將妖族氣運長河與人族氣運在此位的交匯處強行分流,
再無純粹的人族能輕易登臨並穩固,想要獲取此位,需要面對妖族的因果與燭龍的佈局,其難度與風險,不亞於凝聚完整人皇法相。
一次次失敗,看清現實後,顓頊心中那最後一點不甘的火焰,緩緩熄滅了。
他站在附禺山之巔,俯瞰著他歷經艱辛才基本統一的人族疆域,感受著體內雖然無法圓滿、卻依舊浩蕩磅礴的人皇氣運。
“也罷。道途雖有限,然人族山河無限。既無法登臨絕頂,窺視混元聖道,那便做好這人間帝王,治理好這億萬人族,讓我族在洪荒安然生存,繁榮昌盛。這,未嘗不是一場功德。”
顓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神歸於平靜與務實。
自此,顓頊徹底放下了對完整人皇法相與人皇之位的執著。他不再追求個人道途的極致突破,轉而將全部心力投入到人族的治理、制度的完善、文明的推進與疆域的穩固之中。
雖然沒有讓人皇法相圓滿,但顓頊有九品紅蓮、斷天斧及自身根基,仍是頂尖的混元金仙。
憑藉自身無上的威望,以及鐵腕與懷柔並施的手段,統治著洪荒人族,開啟了一個穩定與強盛的顓頊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