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內,眼見準提熱情地將帝江引向前排,端坐於蒲團上的玉清道人,眉頭蹙起,心中頓生不悅。
這準提、接引,不過是西方貧瘠之地出來的修士,品行更是低劣,慣會巧言令色,四處打秋風,美其名曰光復西方,實則行強取豪奪之事。
若非尚未欺到我三清頭上,早該給他們些教訓。如今竟也想攀附我等盤古正宗?真是聒噪。
玉清素來自視甚高,看重根腳出身,更厭惡品行不端之人。先前相助準提接引擠走鯤鵬,不過是因更厭惡鯤鵬的跟腳,兩害相權取其輕罷了。如今見這兩人慾與帝江結交,心中反感更甚!
大哥清靜無為,定然不會主動開口相邀。三弟雖性喜結交,但在我與大哥未曾明確表態前,也不會貿然出聲。罷了,既然我等三清亦有結交帝江之意,豈能讓這西方二人專美於前?
念及此處,玉清道人適時開口,聲音清越,直接打斷了準提尚未說完的殷勤話語:
“準提道友,且慢。”
玉清目光轉向帝江,神色雖依舊淡然,卻頗有幾分鄭重之色!
“帝江道友,你我皆系出同源,乃盤古正宗,理當親近。前方我等之側尚有餘地,道友何不移步前來,也好便於論道交流?”
此言一出,太清與上清亦同時將目光投向帝江,雖未多言,但眼神中已然表達了相同的意願。
接引與準提見狀,臉上頓時顯露出一絲急切。準提張口欲言,可元始以“盤古正宗”為由頭,佔盡大義名分,他亦是害怕三清實力不敢多言,君不見鯤鵬之事乎?只得眼巴巴看向帝江。
帝江卻只是對三清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謝三位道友美意。只是吾既已先行應下準提道友之邀,便不好失信。三位道友若是不棄,他日可來我不周山一敘,帝江必掃榻相迎。”
見帝江如此說,玉清道人雖心中仍覺與西方二人同處有失身份,卻也不便再強求!
“既然如此,期待日後與道友論道。” 太清,上清亦微微點頭,不再多言。
接引、準提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重新堆滿笑容。
帝江則從容走至接引前方的空處,心念微動,一個以混沌氣流凝聚、道紋自生的蒲團便悄然出現。
他安然落座,這一手憑空造物,且絲毫不懼聖人怪罪的從容姿態,頓時讓宮內不少謹小慎微的大能眼前一亮!
原來在這紫霄宮中,還能如此自在行事?
接引準提二人亦是於帝江交談起來,帝江表明與其相談甚歡,實則盯著其身後的紅雲與鎮元子,此二人一人身著大紅袍,頗有飄渺出塵之氣質,另一人戊土之氣溢於言表,對掌握土之法則的帝江來說再熟悉不過!
就在殿內眾人心思浮動之際,紫霄宮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氣息紛雜而強橫,瞬間打破了宮內的寧靜。
只見以鯤鵬為首的一行人,浩浩蕩蕩踏入大殿。如今的鯤鵬,意氣風發,周身散發出的赫然是斬卻二屍的準聖中期修為,不僅穩穩壓過了昔日曾讓他吃癟的三清,其身份更是今非昔比,妖族大長老,位高權重,堪稱燭龍之下,萬妖之上。
他身後跟著孔宣、天虎、應龍等一眾新晉的妖族實權長老,個個氣息彪悍,陣容鼎盛。
這一行人入場,可謂聲勢浩大,與女媧身後低調沉默、形單影隻的帝俊、太一、伏羲三人形成了鮮明對比。帝俊太一麾下的昔日十大神將,早已被燭龍整合收編,如今他們可謂是真正的“光桿司令”。
鯤鵬大搖大擺地領著眾長老在預留的位置坐下,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帝俊太一所在的方向,嘴角噙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更帶著幾分挑釁瞥向三清與接引準提所在。
那眼神彷彿在說,昔日恩怨,如今看來不過雲淡風輕!
昔日一講被西方二人奪位之辱,二講被三清聯手誤會之怨,與如今我執掌妖族權柄、逍遙天地相比,又算得了甚麼?當真是時移世易,暢快,暢快!
鯤鵬心中那份追求逍遙天地的核心並未改變,只是如今憑藉權勢與實力,這逍遙二字,顯得更加肆無忌憚。感受著周遭或敬畏或複雜的目光,鯤鵬只覺得全身通暢,往日陰霾一掃而空。
而高臥雲床之上的鴻鈞道人,亦早已察覺帝江的到來。對於這位兩次三番拒絕他贈寶以了結盤古因果的盤古正宗,鴻鈞心中亦有一絲難以測算的變數感,不知其此番前來所圖為何。
不過他身為洪荒第一聖,自不會過多糾結於此。見時辰已至,眾生靈大抵到齊,便現身宮中,準備開講大道。
聖人駕臨,紫霄宮內瞬間萬籟俱寂,落針可聞。所有大能皆收斂心神,準備聆聽聖言。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卻略顯突兀地站起,正是東王公。其手持那柄象徵著“男仙之首”權柄的龍首金杖,越眾而出,對著鴻鈞聖人深深一拜:
“啟稟聖人,弟子德行淺薄,能力有限,實難擔當男仙之首重任,恐辜負聖人厚望。懇請聖人恩准,允弟子辭去此位!”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紫霄宮內愈發寂靜。東王公此舉,實乃無奈。他見妖族勢大,燭龍威震洪荒,自己建立仙庭與之抗衡的希望已極其渺茫!
當然,更重要的是,如今的他心中只有對大道的追求,隨著靜心修煉,東王公更隱隱察覺到這“仙首”名號未來恐成取禍之源,不若趁早抽身,以求自保!
鴻鈞目光淡然地掃過東王公,略一推演,便知此人與未來洪荒大勢關聯已微,其生死去留,於天道運轉無礙,遂平淡開口:“準。”
聽到這一個字,東王公心中巨石轟然落地,只覺得渾身一陣輕鬆。主動辭去聖人親封之位,無異於忤逆聖人,好在聖人並未怪罪。
東王公這邊剛退下,西王母亦緊隨其後,手持淨水缽盂上前,同樣請求辭去“女仙之首”之位。鴻鈞亦是一併恩准。那龍首金杖與淨水缽盂化作兩道流光,重新飛回鴻鈞袖中。
見此情景,殿內不少大能也暗自鬆了口氣。他們並非懼怕東王公與西王母本人,而是忌憚其背後聖人親封的名分。如今名分已消,自是少了一層束縛。
端坐於蒲團上的帝江,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不由對東王公高看了一眼!
倒是懂得審時度勢,及時止損的聰明人。主動捨棄這燙手山芋,他日後的殺身之劫,看來是已經避過了!
不過,他之所以覺得建立仙庭無望,歸根結底,似乎還是因為我點撥燭龍整合妖族,改變了洪荒格局?這其中的因果,倒是有些意思。
帝江嘴角泛起一絲笑意,旋即收斂心神,不再多想,靜候講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