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安的選擇
趕緊將傷口止血包紮，姬凡心裡暗罵那個吳明是狗，太狠了。
“師姐，他是誰啊？”朱顏辭一邊照顧姬凡，一邊好奇問，“好強的一個人，怎麼沒聽說過呢？”
而且還和師姐打得不可開交，他們是甚麼時候醒過來的？
“呵，一死說書的。”姬凡疼得咬牙切齒，毫不猶豫貶低，“根本不知道哪個地方冒出來的，帶著面具的傢伙。”
就算如此，姬凡還是叮囑道：“以後你們遇到這人趕緊跑，有多遠跑多遠。他的劍太強了。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他今天也是輕敵才讓我有可乘之機。”
看到師弟師妹乖巧點頭答應後，姬凡一臉欣慰，眼看著大部分人都甦醒過來，她也裝作是差不多醒來一會的樣子，但是心裡卻是好奇得緊，她漫不經心問道：“對了，你們在夢境裡看到了甚麼？”
聽到這裡，兩人不自在地移開目光，眼神飄忽，支支吾吾說不出來甚麼。
姬凡越發好奇，思索著怎麼讓師弟師妹不那麼害羞，跟她說實話。
“我不是得到劍尊的傳承了嗎？我怎麼會……”。
“我的寶貝都去哪了？”
有的人醒來茫然無措，繼而臉紅脖子粗地破口大罵。有的人還沉浸在幻夢中覺得自己早已傲視一切。總而言之，他們一時間並不能接受自己目前的現實。
聽著周遭人的抱怨和怒罵，姬凡拼拼湊湊也瞭解了個大概。大部分人口中都是自己獲得傳承、珍寶、靈器、靈藥甚麼的，想必是進入到了趙明堇虛構的秘境中進行了探索吧。
“你們是不是進入了一個秘境？這麼說大家進入的是同一個幻境……”姬凡這樣猜測道。
朱顏辭搖搖頭，從恍惚裡掙脫開，道：“不是這樣的，師姐。我進入的和他們不是一樣的，我覺得，那個夢境是讓人們進入自己最想要的狀態，然後獲得最想要的東西。”
常青瑾也附和了朱顏辭的猜測：“小師姐說的沒錯，我的幻境就並不是劍尊的秘境。”
原來如此。姬凡若有所思，所以趙明堇他們就是讓人得到當時內心最想要得到的東西，然後失去它。讓貪財者得到百萬財富，讓慕權者獲得無上權力，讓想要能力的人獲得秘籍，然後發現這一切不過是大夢一場，兜兜轉轉回來，一切皆為空。
不過嘛，朱顏辭和常青瑾的幻境居然如此不同。姬凡暗暗打量了下他們，真是有秘密的小傢伙。
之後回龍臺的弟子過來找朱顏辭去主持大局。被師弟師妹以不放心的眼神看著，姬凡多少有點不好意思，大手一揮讓他們趕緊去忙，不過一點小傷還不至於如此。
“張星然那傢伙呢？”姬凡恢復了不少，於是站起來找差點被遺忘的張星然。
回龍臺的弟子雖然不太看得上姬凡，但是姬凡怎麼著也是天問的弟子，還有朱顏辭和常青瑾兩位前途無量的師弟師妹，機靈的弟子就回答了：“那位道友還在照顧一個昏迷的小孩。”
昏迷的小孩？誰啊？
姬凡心裡疑惑，但還是朝著那位弟子微笑致謝。
過去看看吧，張星然雖然實力差，但是還是老交情。
如此想著，姬凡朝那弟子指的方向去了。
遠遠的，姬凡就看到張星然圍著一熟悉的小孩轉圈，嘴裡還唸叨著甚麼。
“幹嘛呢。”懶洋洋溜達到小孩旁邊，姬凡特別自然坐下，也擋住了張星然繞圈的必經之路。
小孩瑟縮了一下，神色不安地看著姬凡，正是李昭安。
要不是在這看到他，姬凡早就把他忘了，畢竟那一劍也算是因禍得福。
“對……對不起。”小孩聲如蚊訥，怯怯道。
姬凡看到他臉上的血紋沒有消除，乾脆問出心裡的疑惑：“我不怪你。不過你為甚麼要這樣做？有誰要你這麼做嗎？”
“是師父……”
師父就是醫聖谷的谷主李行名，從李昭安口中，李行名一直待他極好，臨終之時就囑託給小孩這三件事。
一是讓醫聖谷所有人合葬。
二是囑託李昭安要找到天問，將黑盒子交付給他時並將自己的血滴在盒子上。
三是……做完這一切之後，就離開這裡尋找自己的生活吧。
姬凡聽完後，大為震驚。既然李行名對此早有準備，他完全可以在這件事發生前下令讓醫聖谷全部人離開這裡。可能趙明堇他們的計劃也會落空。
“師父一直說因果就是如此，我不明白，但是……剛才我看到了一切。”李昭安注視著姬凡，孩子的眼神不在稚嫩，“我看到我是如何出生，我看到我是如何在師父的照顧下變成現在這樣。”
“姐姐，其實，是趙劍尊給我的生命。”李昭安苦澀地說。
李昭安本身就是迷谷樹。他在趙明堇留下的靈力下慢慢開啟了靈智，化身為幼童。那時候醫聖谷已經來到這裡，李行名看他可憐，就一直收養著他，也從之前記載的書中發現李昭安就是迷谷樹。
一環扣一環。趙明堇的劍需要自身的靈力開啟，而李昭安作為受其靈力滋養而生的樹，他的血就是最好的鑰匙。
“其實師父想錯了。”李昭安目光落到遙遠的村落方向，“這一切確實如此，但是趙劍尊他們的計劃是有兩種可能，如果醫聖谷離開，那麼就會由尚付來承擔開啟。”
“這一次的夢境如此逼真，也是因為尚付。食之不臥的尚付，本身是有著讓人陷入昏睡的能力。”
張星然不明真相地坐在一邊，呆愣地看著他們。
李昭安看到那一切之後，沒有懷疑，因為趙明堇的靈力溫和地落到他身上，沒有任何惡意。
姬凡嘆了口氣，“你可知道趙劍尊和醫聖谷的淵源？他植下迷谷樹是為了困住醫聖谷也好，保護自己的秘境也好，但是對醫聖谷絕對是沒甚麼好意的。而你受他恩澤而生，又被醫聖谷所養育……糾糾纏纏之下，也是令人唏噓。”
李昭安震驚看著她。他本來也不渴望姬凡能懂，在他看來，所有人都陷入了自己的夢境，姬凡也不例外。但是她居然知道！
“我該怎麼辦？”李昭安迷茫看著她。
血紋鋪滿小孩整張臉，不過已經從鮮紅變成了暗紅，和迷谷樹的黑色紋理極其相似。姬凡現在不再懷疑他的身份。
看到小孩迷茫的眼神，姬凡道：“如果你願意，你可以來回龍臺修行，我向師父說一聲就好。”
“我把選擇權交給你。”姬凡生疏地摸摸小孩的腦袋，“你也不必太過陷在這段過去，你師父做的選擇沒必要你來擔責。”
現在看來，李行名應該也是明瞭醫聖谷搬來這裡的原因。他選擇留下，替之前的醫聖谷結的因，還了這果。
“你自己想想吧，一會我過來找你。”留下這句話，姬凡就扯著張星然離開。
到了較遠的距離，張星然懵逼道：“你們在說甚麼？你怎麼知道他……”
“找到了些資訊。”姬凡不願討論這個，她問：“你在夢境裡看到了甚麼？”
張星然警惕地看著她：“你想幹甚麼？”
“我想那位吳明公子恐怕也是認識璣樞門掌門兒子的。”姬凡冷冷一笑，拋下個重磅炸彈。
立刻噤聲張星然，然後他才不情不願道：“我看到我算的卦都是對的。”
姬凡：……就這？
“就是有點奇怪，我的卦是對的之後我好像不是很高興。”張星然自己迷糊撓頭，“我覺得好難過。”
張星然算對，狗都不信。姬凡笑了。
“你算一下我們師門會怎麼樣。”姬凡笑著道。
張星然閉上眼睛，認真演算三秒，睜眼道：“一個戰上蒼，一個落塵凡，一個逍遙仙，一個天命寒。”
“你信嗎？”姬凡翻了個白眼。
張星然老老實實地回答：“太假了，我也不信。”
姬凡看他那萎靡樣，安慰道：“沒事，你多練練總有一天會對的。”
並沒有被安慰到。張星然委屈，但張星然不說。
看時間差不多，朱顏辭也將大部分情緒激動的弟子打服了，過來表示一會就可以啟程。姬凡也就返回李昭安的方向，看他的選擇。
“走吧？”姬凡站到小孩面前，沒有其他的話語，乾脆利落問。
“嗯。”李昭安站起來，跟在姬凡身後往外走去。
忍不住回頭去看山林，李昭安問：“姐姐，你覺得我的名字是甚麼意思呢？”
“昭安。諧音‘招安’，應該是希望你平安吧。”
“我覺得應該是天理昭昭。又或者師父期望是趙劍尊平安，那麼一切就好了呢。”李昭安自言自語道，突然，他停下腳步，朝著山林裡跑去。
姬凡皺眉，衝上去大喊：“李昭安，你回來！”
小孩站在遠處，臉上浮現一個純淨的笑，“姐姐，謝謝你，但是我還是選擇留下來。”
火焰在山林裡舞蹈，亮色的火光和李昭安臉上的印記交纏，火舌舔舐著這片土地，燒燬一切的一切。
我在這裡出現，承載著這裡的一切。
我怎麼會離開。
李昭安轉身，向村莊，向火焰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