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此番,路遙感到非常頭疼。
這隻怪鳥就跟原著中說的一樣,根本就是銅牆鐵壁,鳳凰對它的攻擊也只是看起來好看,但是根本就造成不了多少傷害。它身上的護甲好像比身上的任何東西都要堅硬,即便是這世上最利的劍,可能也無法洞穿它的身體。
巨獸之爭,驚天動地,火焰與狂風的巨浪相互撞擊,在深淵戰場上掀起一波又一波灼熱致命的火龍捲。然而,在場雙方是不可能停下來的,戰場之上,廝殺聲、兵器碰撞聲不斷。所有人的最終命運都維繫在這兩隻蒼天巨獸的鬥爭之中,而身為正派一方的火鳳,似乎漸漸落於下乘。
突然間,那隻怪鳥伸出巨大的爪子,將鳳凰壓在腳下。路遙不敵,直接從數百尺的高空中摔落。
鳳凰發出悲鳴,沒有任何人可以救他們。
這一瞬間發生得太快,在眾人的意料之外。
沒有人會想到他們萬劍宗的鎮山神獸會被那隻不知道從哪來的怪鳥給輕易碾壓。
狂風巨焰阻擋了所有煉虛以下的修士靠近,而擁有煉虛修為的人,是不可能為了一個路遙而以身涉險的。
或許只有慕輕塵,才會不顧一切艱難險阻,在路遙遇到危險時,想也不想地就來救她。
在此危急之時,系統在路遙的腦中大喊:“宿主!趕緊契約鳳凰吧!如果再不契約,不僅是鳳凰,連你也要被那隻怪鳥一起吃了啊!”
不對,不對!
“不能契約!”
雖然已經到了危急關頭,路遙卻一反常態地選擇拒絕。
這不符合常理,卻相當符合她的直覺!
到底是哪裡不對?
為甚麼她一直覺得這隻怪物很奇怪,總有一種怪異的熟悉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直覺告訴她,如果她契約了鳳凰,殺了這隻怪鳥,她一定會後悔。用一輩子的時間後悔。
如果看不破,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在她即將落地,摔得粉碎的那一霎那,路遙喚出了她的契約獸,豬玀玀。
或者說,應該叫它金毛犼。
它再度化作原型,巨大的身軀瞬間佔據眾人視線,只是一聲怒吼,就震動方圓數十里的空氣,不曾停息。
這次,路遙控制了力道,沒讓金毛犼的叫聲傷到已方修士,卻給他們的心中造成了巨大震撼。
“這是甚麼?!怎麼又來一隻兇獸?!”
“這是路遙的契約獸嗎?!這是甚麼東西!?怎麼我都沒見過?!”
“胡說!九重門的路遙契約獸明明就是一隻豬玀玀!”
“豬玀玀?!你是說豬玀玀長大以後就可以變成像這樣的大妖獸嗎?!”
自然,也有人驚覺,這聲怒吼似乎與前兩日在問仙冢中聽到的那聲巨吼,似乎別無二致。
聽師玄門的長老所說,這明明就是五百年前微雨金仙的契約神獸——金毛犼才能發出的聲音。可是為甚麼它會出現在這?!又為甚麼會被路遙所駕馭?!
這不可能!根本就不可能!
有人把目光轉向他們的掌門,風昊天所在的方向。可就連風昊天自己,也都難以理解。
而遠在天邊的路遙,則駕馭著金毛犼,一路向上。
金毛犼乃真正的“萬獸之王”,它的一聲怒吼,嚇得怪鳥呆傻一瞬。只需要這一瞬,路遙就來到了它的眼前。
多方廝殺不斷,戰場也越來越向內推進,一路打到了深淵內部。
金毛犼為土系妖獸,控制大地將那怪鳥控在了深淵邊緣,而鳳凰趁時而起,撩起數百尺高的火焰灼燒不斷,欲將它推下深淵。
此時,不僅是那隻怪鳥,還有在場作亂的所有邪修,身上全都燃起了狂亂不熄的鳳凰火焰。
而路遙,卻在此刻,做了一件讓眾人感到離譜的蠢事。
她竟然跳下金毛犼的背,瞄準怪鳥的腦袋,一舉躍下!
“她是不是瘋了!”
只有路遙自己知道,她沒有瘋,她只是想要個真相。
隨著越發靠近,路遙才清楚看到怪鳥背上的駕馭者,也就是那個白髮邪修的猙獰模樣。他戴著鬼臉面具,看不清神情,卻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幾分氣急敗壞:“自尋死路!蠢貨!快殺了她!”
怪鳥嘶鳴,張開尖喙,只需舞動狂風,就能輕易殺了路遙。
可路遙的眼中,卻不見一絲懼怕。
她的手中不知何時生出了一株桃粉色的吞紅海棠,無數花瓣在空中落下,在風中飛舞,而她,則將這株吞紅海棠,插·進了怪鳥的眼珠。
那是萬鏡在離開人世時,送給她的一株花枝。萬鏡說她太過重情、太過天真,往往分不清真假。而這株花枝,能替她看破這世間的一切真相。
大朵大朵的粉白“海棠”自怪鳥的左眼處爆發,瞬間蔓延全身!它痛苦嚎叫,用盡全力想要擺脫束縛,卻將它的駕馭者,那個白髮邪修甩下了深淵!
“告訴我吧,告訴我你真正的模樣。”
這世上最壞的是人,每一隻獸都值得被拯救。
路遙步入幻境,她卻在那一片空白的地方,看到了一隻青綠色的小鳥,只有巴掌那麼大,圓滾滾的,羽毛豔麗,在雪地裡打滾。
那是怪鳥的原身。
這是路遙所沒想到的。
更沒想到的是,她在越來越清晰的幻境中,看到了自己。一千多年前的自己。
她回到了那片翠竹林,那是她撿到慕輕塵的地方。每個人只會有選擇地記住自己希望記住的事,而慕輕塵在他的回憶裡,也省略了很多東西,包括那隻一直跟著自己的小青鳥。
圓滾滾,胖乎乎,總是站在時微雨的腦殼上,嘰嘰喳喳吵個不停地小鳥。
當時微雨打算契約慕輕塵,救他的命時,小青鳥十分不滿。它覺得路遙的第一隻契約獸應該是它才對,怎麼可以是這個隨地亂撿到的野孩子呢?
時微雨摸了摸它的圓肚皮,道:“對不起啊,小青,我必須得契約他,否則他就要沒命了。你再等一等,用不了幾年,等我到元嬰了就能契約你了。”
哼,等等等,又要等。小青鳥非常不滿,啄了慕輕塵一口,便飛走了。
凡人就是麻煩,修為不夠不能契約,容易暴斃;修為夠了又三心二意,把它排到第二第三,麻煩麻煩真麻煩。
好在,那個野孩子是個龍族,不能暴露,所以在外人看來,它青鸞還是時微雨的第一隻契約獸,它就是這個家中的老大。
在所有的場合裡,它都是那個光明正大,可以被共鳴、一起戰鬥的契約獸,那個姓慕的野孩子算甚麼東西。
直到五百年前,路遙在青鳥的回憶了,看到了那個粉身碎骨的自己。
問仙冢內,天階之上,馬力偷襲時微雨,為了奪取她的仙骨,矇騙天道。慕輕塵反將一軍,兩人搏鬥,打的是天昏地暗,最終兩敗俱傷。
馬力被慕輕塵廢掉了一身修為,捏碎了他的內丹,而慕輕塵則被天道種下因果鏈。於天階上傷人,有違天道,當廢除一身修為,終生不得入天界。
時微雨感到委屈,明明馬力才是那個偷襲作惡的人,慕輕塵不過是反擊!憑甚麼天道將因果鏈種在了他的身上?!
慕輕塵只是自嘲地笑,他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他追尋仙途,也不過就是為了能夠永遠陪著時微雨。所謂成仙,他根本就不稀罕。
“天道,怕我龍族。”
那些數萬年前做的腌臢事,可讓所謂的神王日夜寢食難安?
時微雨不懂龍族與天界之間的糾葛,她只清楚一件事。若不在天劫到來之前付出一定代價,解開因果鏈,慕輕塵就會沒命。
慕輕塵在與馬力搏鬥之後,便受了重傷。他們躲在一間客棧裡療養,而馬力則先回了九重門,散播他們的謠言。
她必須得做點甚麼。
“你於天階上,掏了馬力的內丹,這是因。”時微雨跪在慕輕塵的床邊,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利刃,戳進她的心口。
“師弟,你要還他一顆內丹。”
這是因果鏈的唯一解法。時微雨大概悟出了些甚麼,天界的人怕龍族,要麼廢了他,要麼殺了他,只能二選一。
“師姐。”慕輕塵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撫著時微雨的臉,帶著些許不甘與釋然。他大抵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
“動手吧。”
時微雨用慕輕塵送給她的龍骨刀,剖了他的丹。
慕輕塵沒有說話,沒有發出任何一聲痛苦的呻吟,他只是,抓著師姐的手。他不想看到時微雨流淚,他不該讓他的滿滿流淚。
時微雨要將他的內丹還給馬力,臨行前,她吻上了慕輕塵的頭,說道:“我答應你,等我回來時,我們就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成婚,像個普通人一樣,相伴一生,好麼?”
可慕輕塵沒有等到她的回來。
他只在數個時辰後,聽到了他與時微雨之間契約斷裂的聲音。
她的滿滿死了,在九重門縹緲峰的大殿之上,被剩下的十大金仙圍困,抽出了她的脊骨。
她就那樣跪在那裡,靜靜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