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路遙進入了慕輕塵的回憶。那是好感度達到20%，系統贈予她的獎勵。
她看到了他的童年。
慕輕塵生長在一個相當蠻荒的地方，至少路遙獲得回憶後，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都是如此。
四周群山環繞，寸草不生，只有一種說不出名諱的怪異花朵生長。
而那個世界上上下下永遠都縈繞著一股紅色血霧，讓人看不清周遭景象。
這裡沒甚麼人住，從頭到尾路遙都只見到四五歲的慕輕塵獨自在荒原上奔跑。可不論他怎麼走，都無法離開這個令人感到絕望的地方。
日落時分，路遙見到了一個美豔的女人，當慕輕塵發現她時渾身顫了一下，像是在發抖。
“母親。”
“乖孩子，過來。”女人蹲下身，嚮慕輕塵張開懷抱。
路遙看出了慕輕塵的抗拒，可對方依舊不情不願地走入女人的懷抱。
這是這片荒蕪世界帶給他的唯一暖意。
她的懷抱異常冰冷，兩個冷血的怪物即便再努力擁抱，也不可能互相取暖。
女人牽住慕輕塵的手，摩挲一二，突然變了臉色：“小塵兒，你又不乖，怎麼又讓金鈴掉了出來？”
話音剛落，慕輕塵面如土色，驚懼出聲：“母親，不要！”
路遙這才注意到，慕輕塵的雙手血紅，指骨中央嵌著數十顆精心煉製的小金鈴。女人用蠻力強行將其按進慕輕塵的指骨，不顧他的反抗，不管他的雙手已經被折磨得血肉模糊。
“這是你父親留下來的東西，我要你守好它，聽懂了嗎？”
慕輕塵忍著劇痛，含住淚花，聲音像貓兒一樣小：“母親，疼。”
十指金鈴與他的本體互相排斥，一旦入體不用多久就會被排異擠出。而女人見此，便會一次又一次地將其嵌入他的指骨。反反覆覆，經此數年，才讓十指金鈴同慕輕塵的骨肉完美嵌合，共同生長。
女人瘋瘋癲癲，不滿慕輕塵的回答，一個巴掌甩了過去。可下一秒，復又將其裹緊，心疼地說道：“抱歉，抱歉，我的小塵兒，母親不小心打了你，你不會怪罪母親吧？”
慕輕塵搖了搖頭，女人笑得天真：“那我們現在可以繼續了嗎？”
“不要！啊！！！”
慕輕塵的哀嚎聲在荒原之上不斷迴轉，路遙不敢再聽，不敢再看。她從未想過慕輕塵的童年可以過得如此悽慘。
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的孩子，要麼被逼瘋，要麼就在被逼瘋前趕緊逃走。
而慕輕塵選擇了後者。
記憶裡並沒有展現慕輕塵在逃亡的路上受了多少苦難，或許是他認為這些經歷都太過平常，無需刻意記住。
到最後，他成功地離開了這片他生長的地方，墜落在一片佈滿瘴氣蠻荒戈壁，他一直跑，一直跑，終於見到不同的顏色。最終，他倒在一片翠色竹林中，意識漸漸模糊，良久，慕輕塵看到一個似精靈般跳脫的青衣少女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對他歪著腦袋。
“師父，你看，我撿到了一個人。”少女覺著新奇，呼喚長輩前來。
“傻孩子，那不是人……”
長者破具仙風道骨，一眼便瞧出了慕輕塵的真身：“那是……妖龍。”
……
……
……
入夜以來，屍女不僅控制著地下戰場，地面也不曾放過。整座歡嵇城陷入屍山血海。
路遙乘著萬劍宗的浴火小鳳凰上天時，就見到姚潯師姐倚著她的機關小豬，累得半死不活。
亡者屍首層層疊疊，堆滿每條街道。
自角鬥場裡跑出來的太多髒東西，四下逃散，被姚潯和風天離一一擊殺。與此同時，風天離還要分出一半精力向下深探，尋找路遙的蹤跡。
“路姑娘。”
“小師妹。”
見路遙無事回歸，兩人終於嘆了一口氣。隨後，眼尖的姚潯發現了不對勁之處：“你們兩個這是甚麼關係啊？怎麼突然就這麼好了？”
她指的是慕輕塵和路遙。
彼時慕輕塵深陷昏迷，右手卻緊緊握著路遙的手不放。路遙試著掙脫，卻怎麼也甩不開。
她本想反駁，卻在余光中瞥見風天離失落的神情，遂握緊慕輕塵的手，一本正經道：“是的，我們就是你們想象的那種關係。”
她寧願跟慕輕塵相互捅刀子，也不想跟自己的親哥哥發生點甚麼關係。
她怕自己的親孃到時候在九泉之下提著刀子上來砍她。
“傅小兄弟的手……”風天離問道。
“我接好了，他傷勢太重，需要靜養。”路遙解釋。
“原來如此。”
歡嵇城的事就這麼告一段落，林硯師兄一覺醒來，整座城只剩下了不到千人，修仙半生歸來，家沒了，人沒了，連仇敵也不見蹤影。
他受得打擊太大，打算在原地調整一段時間，再行回山。
姚潯師姐得償所願拿到信物，回山交付。所以便迫不及待馬不停蹄地打算回山交任務，便帶著路遙、慕輕塵一起拜別風天離，動身回門。
慕輕塵傷得很重，從前一天晚上開始便失血過多。入魔後被路遙喚醒，四處攻擊的稷靈絲失去了目標，全都反噬在了他的身上，不用天材地寶將養，不花個十天半個月，只怕是難以甦醒。
路遙第一次見到慕輕塵睡得如此安詳、沒有防備。他的睡顏甚至可以用乖巧兩個字來形容。
他的童年過得太苦，一路顛沛流離，從來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慕輕塵的睡眠向來很淺，需要時時防範危險的發生。
或許正是因為路遙讀過他的回憶，突然間，她對慕輕塵產生了一種莫名的保護欲。
她好像……沒那麼討厭他了。
慕輕塵，你真的很煩。
……
剛回門，姚潯便直奔任務中心。拿了報酬同路遙三七分賬後，便先送慕輕塵回藏劍峰修養。
路過問道樓，裡裡外外聚了一群人，吵吵嚷嚷不知為何。姚潯嘖嘖嘴，道：“臨時抱佛腳。”
路遙好奇，問道：“甚麼是‘臨時抱佛腳’？”
姚潯：“一群平時不努力，等【問仙大會】快到了，來刷積分的。”
這話資訊量夠大，路遙有些不解，只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甚麼是問仙大會？”
“這你都不知道？我以為你這幾個月拼命參加問道樓比試就是為了這個。”
路遙欲哭無淚：“那都是我師父要求的。”
“好吧，”姚潯細細解釋，“你知道問仙冢吧？”
路遙點了點頭：“大概知道。”
在東海之畔，有一片未知寬廣的大陸，大陸正中央立著一條通天階，共一萬八千級，修仙者若至渡劫期，便可進入這片大陸，登天成仙。
但登天成仙哪有想象中那麼容易，無數渡劫期大能折損於此，未能成功經受考驗，紛紛隕落，因此，那片大陸又被人稱之為【問仙冢】。
一鯨落而萬物生，渡劫期大神隕落，滋養一方天地，將他們過往吸納的天地靈氣盡數歸於大地，用於造福後世修行者。此間無數奇花異草生長，外界可遇不可求的珍奇異獸遍地都是。
問仙冢設有禁制，五十年一開放，除了渡劫期大能外，就只容許五十名金丹期以下修士進入，採擷奇珍、聆聽仙道。
可以說，各門各派接下來五十年的基業就在此一舉。
姚潯總結道：“而問仙冢的禁制只准許五十人進入，其中四大宗門平分二十，小宗瓜分其二十五，而剩下五個名額，則交由各地散修比試爭奪。我們九重門乃天下第一大宗，慣例要派五人前往，而這五人必然是問仙大會的佼佼者。所以……你問道樓積分滿一百了嗎？”
路遙搖搖頭，道：“沒有，還差一分。”
姚潯倒吸一口涼氣：“問仙大會明日開賽，今日截止報名。只有金丹期以下、問道樓積分滿百的本門修士才能報名參加，現在距離問道樓閉門還有三炷香的時間，你明白我的意思。”
“你不早說！”路遙一掌拍在慕輕塵的肚皮上。
姚潯怒罵：“你是住村裡嗎？這麼大的事都還要人提醒。”
路遙尷尬，畢竟這事她是真沒甚麼印象，就算在原著裡作者也沒花甚麼筆墨描寫。
在原著中，路遙“搶了”風天情的師父，拜在馬力門下，本就不受人待見。而自己的師尊遲遲未出關，無法照應，所以她備受人欺凌，每天小心翼翼，生怕做錯一件事，就被同門針對。
她像一個烏龜一樣躲在縹緲峰，甚至不知道問仙大會甚麼時候開始，又該具備甚麼條件。
只不過主角就是主角，路遙另闢蹊徑。
師門藏私，不願教她，她便私自下山，在四方城的地下角鬥場裡廝殺鬥狠，最後誤打誤撞拿到了一個作為散修前往問仙冢的機會。
只不過……如今有一個現成的機會擺在眼前，路遙沒有理由拒絕。
只不過是再打一場問道樓比試，這有何難。
她一手甩開慕輕塵，奔向問道樓，馬上報名，馬上開幹。
“你說甚麼？！你說我的對手是風天情？！只有風天情？沒別人了嗎？！”
擂臺前，路遙張大嘴巴。
樂易師兄一臉迷惑：“他們沒跟你說過今天萬劍宗小公主刷積分嗎？你來湊甚麼熱鬧？”
“沒人跟我說啊。”路遙欲哭無淚，轉頭，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同門已經坐上了觀眾席，搖旗吶喊。
“小師妹！加油！”
“遙遙！師兄愛你！”
“上啊！對萬劍宗的強權說不！”
今日問道樓最終局，樂易師兄親自登臺做裁判：“六月十三獨步廳三號擂臺第五十九場比試：萬獸峰風天情-對戰-逍遙峰路遙！雙方積分分別為：99比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