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路遙轉身回頭，看到那個本該被四五根鐵鏈牢牢鎖在監牢中的少女以一種詭異、畸形、扭曲的姿態匍匐在暗道出口處。她脖頸上的鎖靈枷微微鬆動，已然無法限制她的能力。
“我就知道。”路遙“嘖”了一聲，毫不意外她會出現。
“你好像一點兒都不吃驚？”少女疑惑。
路遙表示：“下次騙人，至少也要有點耐心。哪有人剛見第一面就又是送藥又是指路的，猜不到背後有鬼才奇怪。”
“原來是這樣嗎？”女孩用那已然畸變的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下次我會注意的，謝謝你。”
路遙：“......”
不客氣哈。
只是......若這人是第一次幹殺人越貨的活，這滿地屍體，又是被誰給騙進來的呢？
來不及想太多，少女伸了個“懶腰”，她的全身骨骼都“嘎吱嘎吱”作響：“好了，我給你們兩種選擇，一種是自己動手，向龍神獻上生命，還有一種是我幫你們，只是很多祭品說，我下手太重。你們有人怕疼嗎？”
路遙：“......”
汝聽，人言否？
“我給你們五息時間來考慮。五、四、三......”
“三甚麼三，跑！”路遙一個健步，就拉著慕輕塵一同往反方向跑。
空氣中，金鈴聲微微作響。
“唉，為甚麼你們都這麼不聽勸呢。”少女嘆息，“我都說了，我下手很重的。”
少女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聽起來瘮人、刺骨。
路遙瞬間繃緊脊背，下意識用餘光向後瞥去，只見少女一手在頭，一手在腳，上下用力，她的身體用一種極其詭異的狀態，被那股力道從腰部撕成了兩段！
與此同時，兩段屍身潰爛溶解，復又凝結生長，生成了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四歲幼女。
“金鈴舞者！”路遙瞳孔放大，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同她年齡相仿的少女，竟能將自己分裂再生，變成傳說中的歡嵇屍女。
不是說歡嵇屍女無法長大嗎？
她們之間到底誰才是本體？！
十指金鈴搖動，兩名屍女很快一南一北，躲在最遠處。而她們周身的屍體隨著金鈴搖擺，發出“咔噠”聲，像是被人重新擰動一般，死屍紛紛僵硬地抬起手臂、轉動頭顱。
“龍神在上，我等獻予祭品一對，妄望不棄。” 小女孩輕輕開口，話語虔誠。
路遙跑得更快了。
她和慕輕塵都被鎖靈枷限制靈力，而慕輕塵斷了右手，更是弱勢，此刻絕無反抗的可能。
黑暗會隱沒屍女的身影，只有骨間十指金鈴泛著冷光。她們眼神空洞，臉上沒有半分孩童該有的神情，只是定定地望著兩人，像兩尊被絲線提著的木偶。
“龍神會祝福你們的。”
話音落下，金鈴急促作響。
數十具屍體猛地撲來，指尖、口中都纏繞著淡金色的稷靈絲，腐臭與陰邪之氣撲面而來。
“小心！”路遙厲聲驚呼，一腳踢碎了離她最近的骷髏屍骨。即便她靈力受限，數月來的鍛鍊也讓她體術大增，應對幾個死屍還是綽綽有餘的。
但這鬼地方，層層疊疊不知獻祭了多少生靈給那個所謂的“龍神”，成百上千死屍湧動，路遙根本就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
突然，路遙感到一股極為強勁的力道突然從身後傳來，下一秒，她被慕輕塵給拎了起來，猝不及防一個踉蹌，她被推回了屍群中央。
慕輕塵：“幫我個忙。”
路遙：“？？？”
慕輕塵：“我需要一炷香的時間。”
路遙：“？？？？？？？？”
甚麼鬼？！！！！
哥你發癲呢？！！！
“你要幹啥啊？！”路遙罵罵咧咧。
“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慕輕塵一腳踏上祭祀臺，腳下紅光大現，一股邪惡的力量湧動全場。
路遙這才注意到，剛剛那兩棵遠遠望去的所謂“古樹”根本就不是她預想中的東西。
而是兩個巨大的、乾枯的、被掛滿幼童屍首、被藤蔓纏繞的黑色龍爪！
這是慕輕塵的本體。
他不是來奪取邪神力量的，他就是那個邪神！
路遙終於知道慕輕塵繞這麼一大圈到底想幹甚麼了。五百年前時微雨同慕輕塵大戰，用生命的代價，將慕輕塵的本體撕裂鎮壓在人間各地。
慕輕塵想要回復他的實力，就必須將其一一找回。
也許這其中之一的真身龍爪就曾被鎮壓在歡嵇古城地下，被有心之人發現，邪修的力量溢位，被無知者以邪神的身份供養獻祭數百年，還藉此力量培育失傳千年的歡嵇秘術，稷靈絲。
路遙不知道有多少無辜幼女因此喪命，龍爪上的屍女密密麻麻，來自各個年代。全都死不瞑目。
慕輕塵要收回他的□□，這便意味著這種邪惡的禁忌巫術就可以到此為止。
路遙樂見其成，可她轉頭一想，麻了。
大哥我鎖靈枷還沒拆呢！！！怎麼打啊？！！！
突然，路遙感到脖子一輕，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原先說好的只有特定鑰匙才能解開的鎖靈枷，竟在剛剛一瞬間，被慕輕塵拆成了零件。
該死，她怎麼忘了慕輕塵拜在了天下第一煉器師門下，此等雕蟲小技解起來不在話下。
屍女雙目空洞，操動屍舞。
遠處，金鈴聲愈發急促，路遙看到了屍群排山倒海般翻湧，四面楚歌，不過如是。
而慕輕塵，則需要一炷香的時間才能解開封印，重獲新生。
“十萬靈石！不然不幹！”路遙喊得咬牙切齒。
“成交。”
少女轉身直面屍潮，放出豬玀玀，一招【野豬噴糞】被她使得像機關槍一樣，“轟轟轟轟”幾十次，給人弄得腸子都快空了，還只是杯水車薪。
鏈刃在手，路遙知道對付屍潮只是徒勞無功。所有的屍體都被稷靈絲所牽動，而一個屍女所釋放出的稷靈絲是有限的，她只要找到關鍵的幾根連線線，就能直接斬斷一大部分屍體的行動力。
雙方逐漸打到白熱化階段，此時，一股極為特別的血腥味傳來，用洞窟內的腐朽味道截然不同。
路遙扭頭，卻見慕輕塵站在祭壇中央，拆掉右臂上用以包紮布條，與此同時，他催動血水凝結成一柄長劍，手起刀落，另一邊手臂就這麼被生生斬斷！
血液噴湧而出，慕輕塵單膝跪地，臉上露出極為癲狂的笑。
“慕輕塵！你瘋了！”路遙感到不可置信。
成百上千屍體都統統改變方向，即便是一具沒有血肉的骷髏，路遙也能從它們的肢體動作中看到對血液的渴望。
屍就連屍女也都愣了一下，或許這麼多年，她們還從未見過這麼主動的祭品。
無數屍體如毒蛇一般，密密麻麻，湧向祭祀臺。而慕輕塵的呼吸越來越淡，不知死活。
路遙無法理解他所做的一切，可說好的一炷香，就是一炷香。
“慕輕塵！我上輩子欠你的！”
擒賊先擒王，路遙甩開鏈刃，直逼最近一個屍女的面門。
對方顯然被這一擊嚇到，隨後快速催動周身傀儡屍體將自己移動藏匿。
屍女雖能駕馭萬千強大屍體作戰，可本體卻極其弱小，若被敵方鎖定，很容易一擊斃命。因此她們會盡可能躲在暗處，不讓任何人發現。
玩躲貓貓是吧。
路遙一勾嘴角，將鏈刃化歸豬玀玀。
“那我們就看看誰更會躲。”
一聲令下，豬玀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淘土遁地。它是土系妖獸，在掘地三尺方面有著天然優勢。
轉眼間，地底就被它給挖了個四通八達。然則路遙越至深處越感到害怕。已下二十多尺有餘，卻依舊能翻到埋藏不知成百上千年的屍骨。
這裡面積攢了太多怨氣，若被有心人利用，足夠出一個危害人間的大邪修。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屍女找不準路遙的具體位置時。路遙率先一步，從地底衝出，一腳將屍女踩在腳下。
她扯斷屍女的右手金鈴，瞬間，周遭屍骨都一同發出痛苦的哀嚎。
不出三秒，豬玀玀再次遁地翻出，另一個屍女也被它踩斷手指，金鈴碎，自然也弄斷了稷靈絲與屍潮的連線。
很快，孩童齊聲哭喊：“哥哥！哥哥救我！”
哥哥？甚麼哥哥？
剎那間，一道金光穿破黑暗，向路遙的方向襲來。
路遙本能側身，卻還是不免被金光穿過右臂。
幕後主使終於現身，他站在高處，目睹著一切的發生。
那是一個相當佝僂的身影，自祭壇上的黑色龍爪頂端躍下，手執一柄長弓，一步步走了下來。
“精彩，實在是精彩。”那人鼓掌，聲音有些蒼老，“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連阿良都打不過的修士，想必，你在修仙界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路遙：“......”
謝邀，在下築基六階，連修仙的門還沒進。
這倆甚麼井底之蛙。
“當然，越是厲害的修士，龍神就越喜歡。別再反抗了，今日，你倆必死無疑。”男人走到祭壇中央，一腳踩在慕輕塵的背上，“哦。我忘了，你倆之中，有一個已經死了。”
他一腳踹倒慕輕塵，讓血液更好地流入祭壇中的紋路。路遙感到頭皮發麻，臺上龍爪發出不妙的紅色微光。
小夥子，想好一會兒怎麼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