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那人手起刀落。對，就是手起手刀落，妄圖劈暈她。
哪有這麼好的事！
路遙一個側身便躲開了他的攻擊。遠遠的她就聞到了那人身上的血腥氣，尤其是向她襲來的右手，甚至隨便亂繫著一段繃帶，一看就是受了傷沒好好處理。
路遙憑藉本能反手抓住那人的手，用力一抓，再一腳踹上對方身上的傷口。
只聽“嘶”地一聲，對方痛苦出聲。路遙還在竊喜，就被人一秒翻在地上，身後人手腳並用，就將她克得死死不能動彈。
在這緊急關頭，路遙聞到了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
“慕輕塵？”
“路遙？”
二人同時脫口而出。
真是冤家路窄。
“放開我。”路遙念道。
慕輕塵自路遙的身上站了起來，弄得對方腰痠背痛。
他大半夜不睡覺來這裡幹甚麼，又發甚麼神經。路遙在心中罵罵咧咧，卻只見慕輕塵不置一詞，自顧自地走開。
明明今天受傷的是她，明明該生氣的人是她，他怎麼表現得好像自己是瘟神一樣，避之不及？！
難道他終究是看自己不爽，想著半夜趁守燈的時候來滅口了？
路遙暗自後退兩步，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打不過她還跑不過嘛。反派病嬌的心思她哪猜得準。
卻不曾想慕輕塵抬眼看著最高處的魂燈，眼神中充滿恨意。
最高處，他在看誰的魂燈？
路遙好像瞟到了她自己的名字。不對，是前世的名字，那個名為時微雨的寂滅魂燈，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一點反應，只不過因為金仙之名，久久不曾撤下。
看慕輕塵的表情，路遙生怕對方直接把時微雨的魂燈給摔碎。
不是吧，人都死了你連人魂燈都不放過？這就有點不禮貌了。
更何況，時微雨的魂燈在後續的劇情中可發揮著關鍵的作用。修仙算命，越是大能便越無可預測。
一千年前，時微雨死時，魂燈寂滅，直到十八年前，那微弱的火光才隱約閃爍一息，所有人都知道，是她回來了。
男主馬力得此訊息，嘔心瀝血才算出她的降生方位——在以萬劍宗為圓心的方圓數十公里範圍。又根據魂燈閃爍的那一霎那結合判斷，最後尋到了萬劍宗宗主夫人的頭上。
不過由於接生婆偷換真假千金的舉動，路遙這個真千金流落在外，而風天情這個假千金卻登堂入室，直到故事後期，真假千金的事蹟敗露，眾人不願相信，便要求打碎時微雨魂燈一求真假。
魂燈內精魂奔向誰體內誰就是真正的時微雨。結果可想而知，路遙自己證明了自己的身份，而風天情則像小丑一樣逃離了現場。
因此，路遙現在才有些害怕慕輕塵半夜發癲，把自己的魂燈揚了，那就完蛋了。
不曾想，慕輕塵走到供有時微雨的魂燈前，方一伸手，摸到的卻是時微雨之下兩級的“傅觀海”魂燈。
是他自己的魂燈。
只見慕輕塵開啟燈罩取下燈芯後，又換上一根不知從哪來的帶血燈芯，魂燈歸位，光亮不息。
“慕輕塵，你……”
路遙大概知道他在做甚麼。凡人修仙，不過是為了修得長生，與天地同壽。有得必有失，人有百世輪迴，而修仙者一旦煉就金丹，便只此一世，再無來生。
修士長命百歲，說到底不過就是在偷來世光陰填今生壽長，逆天改命，也是在透支未來。成了便成仙成佛，再不受生老病死的煩惱；不成便魂歸天地，與光同塵。
即便如此，依舊有無數人前仆後繼入修界。
與其庸庸碌碌，不如奮力一搏。
也正因此，各家門派都有自己的魂燈殿，用於監測門人生命安全。沒有人會拿自己的魂燈開玩笑，生命只有一次，死後沒有重來，當然，路遙是個例外，她有主角光環。
而這樣的監測對於奪舍而來的慕輕塵來說，更像是一種監控。像他這樣的反派，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一舉一動由人掌握。
可……
他這樣當著自己的面偷換燈芯，是犯規的啊。到時候被查出來了，路遙也要受到牽連的。
“慕輕塵，你就這麼當著我的面把自己的魂燈燈芯換了，不怕我告知長老嗎？”
慕輕塵：“你敢說，我就敢殺了你。”
路遙：“……”
早知道就讓他把自己給打暈了。
幾滴鮮血落在地上，路遙這才注意到，自己剛剛傷慕輕塵傷得有多重。今日他本就為了救自己而燙傷燒傷不斷，卻又不似路遙一般，師父開靈時就給她上了各式靈丹妙藥大補，甚麼傷甚麼病都好了。慕輕塵就這麼一個人草草用繃帶纏了幾圈傷口就算完事，而後在入魂燈殿之時，被路遙狠狠挖開了傷口。
血流不止，他卻不以為然，好似習慣了這樣的疼痛。
事情辦完，慕輕塵便要走了。路遙卻鬼使神差般將他攔下，道：“慕輕塵，你等等。”
她以為他有可能不會搭理她的，卻不曾想，他停下了。
“你坐下，我幫你傷口包紮一下。”
“不用。”慕輕塵冷冷道。
他確實不想同路遙共處一室。
卻不曾想，路遙一把抓住他尚且傷口不算太嚴重的左手，將一塊涼涼的小物什塞了上來。
“慕輕塵，我給你糖吃，你乖乖療傷。”路遙笑得像個太陽一樣，傻傻的，不知為何，觸動了慕輕塵的心。
“路遙，你當我是三歲稚童嗎？”
“這是我新學的牛軋糖，你沒吃過的。”
系統會在一些奇怪的地方給予路遙幫助，比如說，祂會提供一些不同世界的美味食譜，再比如，祂還會給她看一些五花八門的言情小說，用以培養她那少得可憐的攻略能力。
牛軋糖就是路遙從系統那裡學來的新口味糖果，也是她本準備在今日入門考試後送給慕輕塵的禮物，以慶祝二人雙雙入學。
誰料中間途生變故，對方見死不救，讓她惱怒了半天。一想今晨慕輕塵為救自己渾身燒傷，路遙卻又有些不捨。
禮物做都做了，總要送出去的。
“一顆糖，收下就算你答應了。”
收到糖果，慕輕塵似有一愣，路遙立馬扯住對方的衣袖，將他拉到魂燈殿中央的小桌：“把衣服脫了。”
慕輕塵當然不會乖乖聽話，由是路遙跟著流氓似的，按著慕輕塵扒衣服：“你帶我上山，不就是為了這個嗎？聽話。”
衣服一層一層被揭開，路遙看到了藏在白衣後的模糊血肉。因為長時間不處理，已經有好些部分發炎潰爛。
還好她有隨身帶藥的習慣，不然可不知道該怎麼辦。
路遙一點一點幫慕輕塵處理傷口，不僅是背後，還有手上剛剛被她用力撕裂的部分。
繃帶已經嵌入血肉中，路遙弄的是滿頭大汗，小心翼翼，對方卻一言不發，不知道在看向哪裡。
傷口處理到一半，路遙嘆了口氣，鬼使神差般說道：“慕輕塵，我本來不打算原諒你了。誰讓你見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大小姐，就將我這個‘丫鬟’給忘了個乾乾淨淨。”
慕輕塵：“……”
“不過……”路遙道，“誰讓我一直都這麼善解人意，所以，這事我就當它過去了。從此，我是我，你是你，我們一道上山、入門、拜師，平起平坐。所以……你能陪我一個晚上嗎？魂燈殿夜裡冷，我一個人待著無聊。”
圖窮匕見，路遙說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
慕輕塵難得沒有拒絕她，竟真的坐了下來，一言不發。
他好像對自己多了點耐心，不似初見時那般爭鋒相對，動輒打殺。
傷口處理好，路遙無所事事，便一顆一顆地拆開糖來吃。慕輕塵就坐在她的對面，望著眼前的數千盞魂燈發呆。
伴隨著燈光搖曳，路遙漸漸睏倦。
夜至深處，慕輕塵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支只有兩指長的短小玉笛，輕輕吹了起來。
他的樂感比路遙要好得多，隨口一吹，便是悠揚動聽的小調。樂聲悠揚，連千盞魂燈也跟著一起跳動。
路遙在笛聲中聽到了思念的味道，恍恍惚惚間，她總覺著這樂聲似曾相識，也好像記得自己曾經說過一句話。
甚麼話呢？
讓她好好想想。
“若你想我了，就吹響這支玉笛，即便在千里之外，我會聽到。”
這是她說過的話，在前世，在她還是時微雨的時候。
可這又是對誰說的呢？
是誰呢？
是誰呢……
直到樂聲停止，慕輕塵才收起玉笛，將早先路遙遞給他的糖果送至口中。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慕輕塵仿若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不一樣的影子。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路遙，或許感情天生淡薄，總是要在對方看不見的地方，做出反應。
慕輕塵起身，將外衣披在了路遙身上，不過兩步，便隱入黑暗中。
“今天的事，抱歉。”
這是他在離去前所做出的最後妥協。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愫在腦海中悄無聲息地蔓延，路遙睡得深沉，聽不見系統那響起的無情機械音：“檢測到攻略物件好感度為0%。好感度+10%，剩餘壽命+1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