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慕輕塵不知道甚麼時候抽起了崖壁上的一根藤蔓，一丟一接，就將路遙於半空中捲了起來，三兩下拉上了平地。
路遙：“……”
丫的我早讓你把我吊過來吧你不聽！
“燙燙燙，好燙好燙。”
懸崖對岸，路遙一遍抹眼淚一邊給自己的小手吹吹。整個手都燙破皮了，甚至有些地方還能聞到烤肉的清香。
啊，可惡。
忙活半天都餓了。
“麻煩。”
慕輕塵撕開衣袖一角，分成兩半，然後丟給路遙。
“嗯？”
他這是要她包紮的意思嗎？
慕輕塵的關懷來得太突然，路遙來不及感動，卻瞧見他手上還有今晨被重瓣火蓮燒過的傷口。這麼長時間，他好像一直沒有得到治療，也不曾包紮過。
“少爺，你的傷……”
“把自己處理好，時間不多了，我們還有好幾關要闖。”
路遙見好就收，只得先把自己隨意收拾兩下，就追上了慕輕塵的步伐。
九重門考核第二關，實際上路遙也不知道是甚麼。原著裡第一關路遙是靠墨九淵的幫助過去的，修士契約妖獸或靈獸是能夠反哺自身的，契約獸實力越強修士的能力素質就會提高的越徹底。
路遙本就有日日上山採藥、翻山越嶺的功底，說實話她的體質未必會比那些自幼精於鍛體修煉的考生差，再加上有七級大妖墨九淵的契約，第一關滾動石柱她甚至眼睛都沒眨一下，就這麼跳過去了。
而第二關，原著寫得十分簡短，就說她在崖對岸，穿過一陣迷霧，來到一片紅白氾濫的花海，見到了一堆發呆睡著的考生，然後一路向前走，撥開又一重迷霧，就這麼過關了。
是的，考試的第二關，是一種花毒，但具體是甚麼毒，路遙不清楚。因為有七級大妖的存在，路遙已變得百毒不侵，直到比賽結束，她也不清楚那片花海究竟是甚麼東西。
可是她現在沒有墨九淵啊！
怎麼辦怎麼辦？！
迷霧就在眼前，路遙抗拒進入，可已經燃燒掉三分之一的香火警告她，不能這樣做。
“走。”
說話間，兩人一頭扎進雲霧中，路遙自己，也變得迷迷糊糊的。
不對勁，很不對勁。
明明現在是人間四月天，她卻感覺自己好像進入了臘月一般，寒意逼人。
天地為之色變，一時之間她好像縮排了一個小小的身體，衣著破爛、滿身騷味，蝨子跳蚤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在眼前跳來跳去。
身後是鵝毛大雪，眼前，是幼時那間熟悉的破茅屋。
“婆婆，我到家了。”
小女孩敲了敲茅屋的大門，卻未曾見到大門開啟，只從裡間傳來一個老女人的聲音：“今日得了幾文錢？”
小女孩支支吾吾，半天才答上話：“六……六文。”
大門一開，屋內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了女孩的髒兮兮的臉上，又很快被一個巨大的陰影擋住。
一個面目猙獰的老婦走到門口，二話不說給了女孩一巴掌，將她摔在地上：“沒用的廢物，一天就討了這麼點錢回來，還想進屋？今晚你就跪在外面，凍斷了手腳最好，還能騙騙那些大老爺明天賞你更多錢。”
記憶回籠，路遙突然想到，這不是她五歲前曾暫居過的茅屋嗎？和那個女人一起。
這個摔在地上的女孩，好像就是她自己啊。
她就縮在自己年幼的身體裡，看著自己一步步爬到老婦腳邊，求道：“婆婆，求你讓我進去吧，今日街上下了大雪，好心人都不出門了，我也是很努力很努力才求到這六文錢。”
“你還敢狡辯？下了雪你不會往客棧裡跑，不會往花街裡鑽？哪裡沒有人多的地方，討不到錢難道不是你自己的問題？！當初生下來時我就該將你直接溺死，省的現在見了煩心！”
老婦相當不耐煩，見路遙一直纏著她，一腳將她往雪裡踹。
初雪來的那一天，地上的雪不會太厚，路遙記得自己當時好像被埋在雪下的小石塊撞了頭，在戶外流了一個晚上的血，直到第二天太陽昇起，才虛弱地爬起來，再次上街行乞。
這次她運氣不錯，因了有傷口加成，過路的大老爺紛紛駐足，賞了她從未見過的好多銀錢。好心的夫人不僅帶她去治了傷，還給她吃了好吃的桂花糖糕。
那是她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味道，不論她後來怎麼學怎麼做，都還原不出兒時的感覺。
在那一瞬間，一輩子如同走馬燈一般在眼前回放。而疼痛並未如預想般襲來，路遙好像被裹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她看到一個高大的紅髮男子將自己緊緊抱住，帶著無盡地歉意，對她說道：“抱歉，爹來晚了。你受苦了。”
爹？
她有這種東西嗎？
頭腦劇烈疼痛，一滴溫暖的淚落在了她的臉上，眼前是一個少年，提著劍，抵在老婦的頸間：“一切都是你，調換我妹妹和你那親孫女的人生，今日我將替天行道，取你性命！”
“啊啊啊！！！”
老婦被少年一劍斬了頭顱，路遙在一片血泊中暈了過去。再度睜眼時，她似乎來到了一個很溫暖的地方。眼前吊著一頂龍魚花燈，她的手也是小小一個，努努力才勉強夠到燈籠的花穗尾巴。
“醒了？妹妹醒了！”
那個同風天離有九分相似的少年抱起了她，將那盞漂亮的龍魚花燈遞到她的手中。朦朦朧朧間，路遙聽到了好多好多的話。而那個高大男人也在少年喊話後，衝也似地闖了進來。
這就是家人嗎？
好溫暖，好想讓人迷迷糊糊睡一覺。
意識愈加淡薄，路遙已經幾乎不能再思考了。好想就這樣沉沉睡下去，夢裡的世界總是比夢外的要有意思多。
見此，系統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宿主！宿主你快醒醒！你中招了！”
“中招？我中甚麼招？”路遙的腦子好不容易恢復一點意識，卻看不出哪裡奇怪。
“你看看那些人！”
系統跟路遙共享視域，因此它能看到路遙見了卻意識不到的東西。
那些人怎麼了？
路遙強撐著眼睛去看，卻發現那來來去去一堆的僕從，還有把她抱得高高的所謂“父親”，全都……沒有臉。
沒見過的東西，她甚至連對方的臉都想象不出。
除了風天離。
不對，這是夢，還是一種很廉價的夢。
破綻百出，漏洞明顯。
路遙鑽開男人的懷抱，推開房門想找路跑。外面卻是一片虛無。
她不知道萬劍宗長甚麼樣，所以夢境中的萬劍宗，只有好多好多太陽。
她要逃，要找到夢境的邊界，比賽還在繼續，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卻有雙溫暖的大手將她攬入懷抱，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耳邊環繞，喃喃道：“這是你本該享受的人生，難道你不願意在這裡長長久久生活下去嗎？”
身後是男人和少年著急的呼喊，路遙的意識越來越淡薄，只能強撐著擰了擰自己的大腿根部。
在夢裡，這樣做居然會痛。
“這樣的人生，是假的。”
路遙停下腳步，回應那個聲音。
不止一次，路遙曾經想過，如果她不是婆婆的親孫女就好了。如果她不是接生婆的下一代，不用必須行乞，不用必須冒著危險上山採藥，不用風餐露宿，可以過自己想要過的生活。無論她是誰的女兒都好，她都不希望是婆婆的孫女。
可當系統降臨，美夢成真並沒有給她的過去帶來多少改變。
那塊石子還是砸到了她的頭上，留下了至今未消的難看傷口。
四歲的那個雪夜，寒冷難捱。十二月的天總是亮得那麼晚，快要凍死的時候，她才從陽光中感受到一絲溫暖。
十七年來，她都是一個人這麼撐過來的。從幼時佯裝瘸子行乞，到五歲時搬到荒山中做採藥人，懸崖風大、碎石風沙，她都一個人這麼挺過來了。
她一直靠的都是自己。從前如此，今後也該一樣。
“我不需要家人，我也沒有家人。”
夢境不攻自破，迷霧終將散去。路遙回到現實，看到了那片紅白色的花海，以及，自己掐在大腿根部的手。
哦疼疼疼疼疼！
原來她在夢裡掐自己覺得疼是因為這個！
路遙痛得在原地直跳腳。
好在，她至少清醒了點，走出了由花海編織出的夢境。
日照山崗，卻穿不透考試地點第二關的雲霧。護住了那些不起眼，卻差點要把路遙給迷暈的藤蔓——觀音鬼草。
觀音鬼草，是一種極為名貴少見的仙藥。無論是製藥還是配毒，都極為適用。其葉紋路似觀音面，花開似海棠，花色本白，卻在吃食之後，會被血染成紅色，又稱——吞紅海棠。
是的，這樣一株不起眼的小草，有致人入幻，不知不覺吃人骨血的能力。雖為植物，但食血肉，也是種不折不扣的危險毒物。
它能透過根系纏繞，讓人陷入無盡美好的夢幻鄉中，而後逐漸失去反抗能力，便可任由其吃食吞噬。
執念越重，陷得越深。
誰都有執念，誰都有潛藏在內心深處最執著的慾望。
修仙在於修心，心性不佳，何以修仙。
這第二關，考的就是人心。